端午宫宴之后,春华阁的门槛几乎被踏平了。
太医院每日派一位太医来请平安脉,内务府流水似的往院子里送补品,赵禥更是雷打不动每日早晚各来一趟,有时候批着折子中途都要绕过来看一眼,仿佛她是个纸糊的人,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散。
陆可可起初还觉得烦,后来渐渐习惯了。她每日在春华阁里养胎,灵泉水减了半盏分量,掺在温开水里慢慢喝,既能滋养自己又不至于补得太猛。灵泉精灵每日早晚探一次她腹中那个小气息,每次都汇报:"好好的,比昨天又强了一点。"
日子平静地滑了七八日,平顺得让人几乎要放松警惕。
直到那日午后。
陆可可午睡醒来,春桃端了一碗安胎药进来。琥珀色的药汤冒着热气,散发着太医院惯用的当归、川芎、白术的味道。陆可可接过碗正要喝,灵泉精灵忽然在空间里尖声叫起来。
"主人别喝!药里有东西!"
她手腕猛地一偏,药汤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把碗搁回案上,屏退左右,闭目沉入空间。精灵悬在她面前,绿眼睛里满是惊惶,蝶翼抖得厉害。
"我闻到一丝不对劲的味儿。"精灵指着空间外那碗药的方向,"它跟之前那些安胎药的药气不一样,里面混了一点点……一点点活血化瘀的东西,藏得很深,配药的人手法很高明,但瞒不过灵泉的感知。"
陆可可睁开眼,重新端起那碗药凑到鼻尖细闻。寻常的药味之下,确实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安胎方子的苦涩。她前世历史系读过不少医案,活血化瘀的药材在孕早期用下去,轻则胎动不安,重则滑胎。用量极微,日日累积,三五日便足以酿成大祸。
她脊背窜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春桃。"她放下碗,面上不动声色,"今日这药是谁煎的?"
春桃在门口探进头来:"是小厨房的翠儿,从太医院领了药材回来亲手煎的,奴婢一直盯着火呢。"
"药渣还在吗?"
"在的,贵人要看?"
"倒出来,拿个干净碟子装了端来。"
春桃应声去了。陆可可坐在榻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锦褥。灵泉精灵在她意识里来回踱步,翅膀收拢又展开,反复念叨:"是谁要害主人?是谁?那个贾相公吗?还是哪个妃嫔?"
"还不知道。"陆可可闭了闭眼,"先把证据攥在手里再说。"
春桃很快端了药渣进来。陆可可仔细翻了翻,果然在渣滓里找到几片不该出现的红花残屑——用量极少,碾得极碎,若非灵泉精灵提前预警,她根本察觉不了。
她把那几片红花残屑单独挑出来包进帕子里,想了想,吩咐春桃:"把翠儿叫来,别惊动别人,就说我想问她明日药方的事。"
翠儿是个十六岁的小宫女,生得敦厚老实,进春华阁不到一个月。她被叫进来时神色如常,跪在地上回话条理清楚。陆可可看着她的眼睛问了几句话,她答得也顺,没有破绽。
可灵泉精灵在她意识里低声说:"主人,她右手虎口有一道新烫的疤,像是被热油溅的。宫里的小宫女烧火烫伤很正常,可她神色太正常了。换作旁人被贵人单独问话,多少会紧张几分。"
陆可可心里有了数。她让翠儿退下,没有当场发作。
当晚赵禥来时,她把那包药渣放在他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赵禥听完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层她熟悉的温和慢慢沉下去,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
"翠儿背后是谁?"
"还没问。"陆可可把药渣推过去,"臣妾想请陛下查。臣妾不方便打草惊蛇。"
赵禥捏着那包药渣,指节泛白。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的。她没有动,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涩。
"朕查。"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谁敢动你和孩子,朕剐了他。"
第二天一早,翠儿失踪了。
春华阁的小厨房灶台还温着,人却不见了。赵禥派去查的人回来禀报说,翠儿昨夜出宫回家探望病母,半路翻车摔进河里,今早在下游找到尸身,仵作验过是溺亡。
陆可可听完这个禀报,坐在廊下许久没说话。灵泉精灵缩在她袖中,小声问:"主人,是她自己跑掉被灭口了吗?"
"是有人替她'处理'了。"陆可可望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海棠叶,声音很轻,"能做到这一步的,在宫里不会超过三个人。"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赵禥下午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坐在她对面,手指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只说了一句:"朕会继续查。"
陆可可看着他眉宇间积压的怒意和憋屈,忽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抬眼看她,眼底有她没见过的挫败——帝王之怒可以杀人,可对手藏在暗处,刀锋碰不到实体。
"不急了。"她轻声说,"对方灭了口,线索断了。现在急的是他们,不是我。"
赵禥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攥得紧紧的。
那天夜里陆可可入睡后,灵泉空间忽然震荡起来。
她惊醒时发现整个人已经落入了空间之中,灵泉翻涌着灼灼的光芒,精灵漂浮在泉水上空,浑身被一层浓烈的青白色光茧包裹。光茧裂开时,精灵的身形大了一圈,蝶翼上生出繁复的银色纹路,绿发间多了一缕淡淡的金光。
"主人!"精灵的声音比从前沉稳了几分,眼睛里流转着灵泉的波光,"我升级了!灵泉感应到主人有危险,自动触发了进阶——而且……"它顿了顿,翅膀轻轻扇动,指向空间入口的方向,"因为主人和赵禥日日接触、灵泉水入了他体内这么多天,空间自动将他绑定为共主了。他现在可以进来。"
陆可可怔住了:"绑定?"
"灵魂印记种进去了,跟主人一样是烙印在魂魄上的。"精灵认真地说,"他现在是空间的一部分了。主人跟他共享这片天地。"
话音刚落,空间入口处的灵雾忽然翻涌,一道人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赵禥。
他穿着寝衣赤着脚,头发散乱,整个人懵在原地。他方才还在春华阁的榻上睡着,忽然一阵眩晕天旋地转,再睁眼便站在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里——头顶没有天空,脚下一汪灵泉氤氲着雾光,面前立着三排高大的书架,旁边一株半人高的海棠静静舒展枝叶。
而在海棠树后面,灵雾散去之后,赫然出现了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桃林。粉白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如雨般簌簌落在林间的空地上。桃林旁边是规整的田畦,整整齐齐地分成几大块,有的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有的还覆盖着湿润的泥土。
更远处是一大片药材地,薄荷、黄芪、当归、枸杞、党参……数十种药材分畦种植,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清苦而蓬勃的药草香。
赵禥张着嘴,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书架上扫到桃林,从田地扫到药材圃,最后落在陆可可身上。
他的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什么地方?"
陆可可站在灵泉边,月白色的寝衣下摆被泉水溅湿了一小片,长发散在肩头,灵泉的微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柔的轮廓。她望着他惊愕到失语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是臣妾的灵泉空间。"她说,"陛下近日喝的汤,治病养身的那些水,都来自这里。"
赵禥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差点滑倒。陆可可伸手扶住他时,他抓住她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支点,目光扫过那片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桃林和药田,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半晌问了一句话。
"朕……也在做梦?"
陆可可忍不住笑了。她牵着他的手走到桃林边缘,踮脚折了一枝桃花递到他面前。花瓣沾着灵雾的潮气,在他掌心舒展开来,触感真实得不容质疑。
"不是梦。"她说,"以后陛下随时可以进来。这些桃子——"她指向那一片望不到边的粉白花海,"再过两个月就熟了,能结几百斤。那边的田地,花生、玉米、稻谷,什么都能种。药材地里的东西,比太医院的库房还全。"
赵禥握着那枝桃花,在灵泉边站了很久。他安静地环视着这片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天地,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陆可可脸上。月华般的灵光照着她的侧脸,她微微仰头望着桃林的方向,嘴角翘着一点弧度,安静而笃定。
他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陆可可被他蹭得踉跄半步,伸手撑住他肩膀,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发抖。
"陛下……"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在她脖颈间,哑得不像话,"朕抱一会儿。"
她就没再说话。桃林的花瓣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卷起几片,飘落在两人肩头和发顶。灵泉精灵远远蹲在海棠树杈上,捂着嘴,绿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
许久,赵禥直起身,眼眶有些泛红。他没有问她这个空间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是把她揽进臂弯里,目光落在那片自动翻耕、自动浇灌的田地上,忽然说了一句。
"以后那些水利图纸,就在这里看。"
陆可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他在这一刻接纳了她所有的秘密,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自然而然地把它当成了他们的。她忽然觉得心底那个总是留着三分戒备的角落,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两人在空间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赵禥蹲在田畦边看那些刚刚冒芽的花生苗,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嫩叶,问精灵:"这个多久能收?"精灵飞在他肩侧脆生生地答:"主人说这个叫花生,两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能炒着吃!"
赵禥"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那一片嫩绿的芽苗,嘴角翘着的弧度半天没落下来。
出了空间回到春华阁的榻上时,窗外还是后半夜的漆黑。两人并肩躺着,赵禥的手覆在她小腹上,忽然低声说了句:"以后咱们不用怕了。"
陆可可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桃林在空间里静静开花。花生在田畦里悄悄生根。而那个藏在暗处想让她的孩子流掉的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晚过后,她有了一个帝王共享的秘密,和她腹中那个小生命一起,护住了这片天地里所有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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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新还珠时空】
水镜在午夜展开,漱芳斋的院子里月色清冷,小燕子披着外衣跑出来,看到画面里桃花纷飞的空间景象,整个人呆住了。
"天哪……那是仙境吗!"
紫薇和晴儿也披衣出来,三人并肩望着水镜里赵禥牵着陆可可走在桃林中的背影。紫薇轻声说:"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却没有害怕。这种信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珍贵。"
晴儿望着那片自动收割的药田,若有所思:"灵泉空间……有了这个,他们在宫里什么都不怕了。"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那个害她的坏人好讨厌!可陆姐姐有精灵和皇帝保护,坏蛋一定赢不了!"
水镜在桃花的落英中缓缓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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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半夜被光惊醒,光脚跑出房间看到水镜里那片桃林,激动得差点撞到门框。
"好美啊!那个空间升级了!还有桃花林!还有好多好多种地!"
陈思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赵禥被绑定的画面上:"空间共主……这意味着陆可可给了他完全的信任。两个人共享了这个金手指,以后的决策效率和生存能力都会大幅提升。"
孔雀从镜面浮现,羽翼上落了几片虚拟的桃花瓣:"桃林、粮田、药材圃。加上自动收割的属性——她可以用这些东西做很多事情了。养人、救人、甚至养一支暗中的力量。"
建鹏打了个哈欠:"反正那个皇帝以后应该不会饿死了。"
王默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起来,望着水镜里赵禥蹲在田埂边碰花生苗的背影,轻声说:"他弯着腰看苗苗的样子好可爱。"
水镜合拢,夜色重新安静下来。临安的深宫里,春华阁的灯火早已熄了。只有灵泉空间里的桃花还在无声地开着,一树一树的粉白,像一场不会停的、温柔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