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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村收锋,红痕留痕

综穿:游走各大剧本

温热的血顺着二月红的衣袖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布满瓦砾的地面上,在灰土上晕出小小的深色圆斑。

左肩的伤口很深,幽姬那枚淬了薄毒的银刺,不仅撕裂了皮肉,还有一丝阴寒的毒素正顺着血脉缓缓蔓延。二月红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着墨的留白,可他依旧挺直脊背,横在姜绯烬的身前。握着匕首的右手青筋暴起,哪怕整条左臂已经几乎失去知觉,也没有半分退让。

“别再往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眼底再无平日唱曲时的温润婉转,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执拗,仿佛只要幽姬再踏出一步,他便会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扑上去。

幽姬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被二月红一掌击伤的肩头,那里一片青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传来尖锐的痛感。她有些讶异,更多的却是讥讽。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赔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在归墟宗的教义里,万事皆为地脉大道,情爱不过是最无用的执念。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手握小西门偌大势力的当家,怎么会心甘情愿沦为情爱的囚徒。

二月红没有回答。

于旁人而言,这是一道关于利弊得失的选择题。于他而言,从来就没有选项。

只要姜绯烬还站在这里,他便是她最后的一道屏障。

另一边,战场早已一片狼藉。

山尊凭着一身铜皮铁骨,挥舞青铜短戈,数次将围堵他的军警逼退。沉重的戈锋落下,碎石飞溅,好几支步枪的枪托被生生砸断。可他再强悍,终究只是血肉之躯。张启山身先士卒,军刀精准地劈在他关节等处的薄弱位置,周围的士兵轮番射击,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的臂膀、大腿上撕开一道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粗麻的衣衫,巨大的力量随着失血一点点流逝。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一群蝼蚁……”

山尊咆哮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出短戈,逼退身前的几人,转身便朝着枯井的方向冲去。

“拦住他!”张启山大喝。

他猜到了山尊的心思。幻阵虽破,枯井之下还藏着归墟宗囤积的毒粉与残余的地脉符文。若是让山尊点燃那些东西,整座古村会化作一片毒狱,九门众人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数名小西门的弟子甩出飞索。铁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缠住了山尊的脚踝。

山尊怒吼着奋力挣扎,飞索深深勒进皮肉。霍锦惜抓住空隙,纵身跃起,一柄细长的弯刀精准地刺入了他后腰的要害。

一声震彻荒村的惨叫之后,山尊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青铜短戈“哐当”一声摔落在瓦砾堆里,再也无力拾起。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歪倒在遍地的枯草之中,再也不动了。

三大护法之一,山尊,败亡。

残楼之下,青叟看见山尊倒下,枯瘦的脸上浮起一层疯狂的灰败。

他本寄希望于幻阵一举击溃九门,幻阵破了;寄希望于山尊正面碾压,山尊死了。如今只剩下他和幽姬两个人,被九门的人层层包围。

但青叟从不打算束手就擒。

他枯长的手指伸入怀中,摸出一把用油布包裹的种子。那是归墟宗培育多年的蚀魂草。一旦撒在地上,遇空气便会生出一阵灰黑色的毒雾。雾无毒气却能侵蚀人的意识,将人拖入比方才的幻阵更加绝望的噩梦之中。

“既然赢不了,那就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猛地撕开油布,手臂扬起,就要将种子撒向空中。

“小心!”霍锦惜高声示警。

离他最近的两名霍家护卫立刻扑了上去。青叟早有防备,袖中飞出数根淬毒的骨针。护卫们只能匆忙躲闪,动作一滞,错过了拦截的最佳时机。

眼看那些漆黑的种子就要四散飘落,一道纤细的黑影自斜刺里冲出。

是孟长老。

老人本就年事已高,方才的混战之中一直护着几名年轻的弟子,手臂已经被碎石划出了数道伤口。此刻他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手中的铁拐狠狠横扫出去,重重地打在青叟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青叟的腕骨被打断,手掌无力地垂下。那包蚀魂草的种子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几步之外的一块巨石背后。还未等种子散开,一名军警抬手一枪,铅弹击中布包。油布破碎,可大部分种子被石块遮挡,只扬起一小缕淡淡的黑雾,很快便被秋风吹散,没能形成大范围的毒阵。

青叟看着自己扭曲的手腕,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直刺孟长老的心口。

孟长老年事已高,身法已然迟钝,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霍锦惜的弯刀破空而至,削去了青叟的两根手指。

凄厉的惨叫响彻古村。

青叟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被霍家的护卫死死按在地上。他不停地挣扎、咒骂,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后方的姜绯烬。

“镇煞玉……那是归墟宗的东西……你们守不住的……”

他嘶哑地嘶吼着,直到一块破布塞进他的口中,才把那些疯狂的话语堵了回去。

第二位护法,青叟,被俘。

如今,整片古村之中,只剩下幽姬一人。

她看着同伴一死一俘,脸上不见多少悲伤,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寂。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可归墟宗的弟子,从没有投降一说。

她的目光再一次锁定了姜绯烬。

杀了她,夺走镇煞玉。就算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只要把古玉带走,便是归墟宗的胜利。

幽姬不再缠斗,猛地向后一跃,踩着断墙的残垣,如同一只轻盈却致命的夜枭,避开一众护卫,无视所有挡路的刀刃,径直朝着姜绯烬冲来。

这一次,她不再玩虚晃的花招,用尽了毕生修为,银刺之上泛着一层幽蓝的冷光。

二月红左肩重伤,动作已经大不如前。若是硬挡这一击,他多半撑不住。

姜绯烬清楚地看见了这一点。

这一回,她没有站在他的身后。

她上前半步,一手轻轻推开二月红。另一只手探入衣襟,按住了滚烫的镇煞玉。

她并不懂得什么精妙的武功,可她懂得调动这玉石与脚下大地相连的力量。

这一次,她不再是无意识地触发,而是主动引导。

一股厚重的震颤自地底升起。

这一次不是大范围的地动,而是一道细密的力量屏障,以姜绯烬为中心向外荡开。

幽姬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银刺距离她的胸口不过咫尺。可就在尖刺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推力猛地撞在幽姬的身上。

幽姬只觉得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山迎面撞上。

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那口枯井边缘的石栏上。石栏应声裂开数道纹路。

她摔落在地,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银刺从手中滑落,滚进了井边的荒草里。

幽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经脉被那股地脉之力震伤,四肢几乎不听使唤。周围的护卫一拥而上,绳索层层缠绕,牢牢将她捆缚起来。

三大护法,悉数落网。

喧嚣渐渐退去。

兵器碰撞的脆响、愤怒的咆哮、痛苦的呻吟,一点点归于沉寂。只剩下秋风穿过断壁的呜咽,还有伤员压抑的喘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死伤的九门子弟。鲜血渗入干裂的泥土,将枯黄的野草染成暗红。胜利的滋味里,没有半分畅快,只有沉甸甸的沉重。

张启山环顾遍地伤亡,摘下军帽,深深叹了一口气。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看管俘虏。”他沉声下令,“其余人,不要随意触碰枯井之中的器物。留一队人马驻守古村,明日再仔细清理。”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担架被匆匆搭起,草药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被俘的青叟与幽姬被严密捆绑,蒙上眼睛,由军警押解,连夜送回长沙的大牢之中。

姜绯烬快步走到二月红的身边。

他再也撑不住了,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摇摇欲坠。方才全凭一股执念硬撑,如今危险解除,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撑住。”姜绯烬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扶一个人。

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衣袖,能感受到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二月红垂着眼帘,苍白的脸上却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抬起尚且能动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晕了过去。

“二爷!”晚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侧身体。

“不要晃动他。”姜绯烬立刻道,“伤口有毒,必须尽快清理。先把他抬上担架,回府。派人去请长沙最好的大夫,同时备好解毒的草药。”

几名家仆连忙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二月红安置上去。众人不再停留,踏着夜色,踏上了返回长沙的路。

归途一路沉默。

没有人庆祝胜利。每个人的心上,都压着那些死去同伴的重量。

回到红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府里灯火通明。仆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大夫被火速请了过来,烛火摇曳的卧房之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大夫剪开二月红被血浸透的长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正是幽姬银刺上残留的毒素。

“毒不算猛烈,却能阻滞气血。”大夫一边用烈酒清洗伤口,一边眉头紧锁,“好在刺得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心脉。只是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二爷自己的意志。”

银针刺入穴位,草药细细敷上,层层纱布小心地缠绕包扎。

一番救治之后,二月红依旧沉沉地昏睡。他额上敷着降温的湿布,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褪去了所有战场上的凌厉,只剩下一份脆弱。

姜绯烬留在卧房外的廊下。

晚翠给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

“小姐,歇一会儿吧。天都快要亮了。”

姜绯烬接过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

她这一生,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一次次穿越的位面之中,都习惯了把一切换算成利弊。

帮助别人,要看回报;与人结盟,要看筹码;交付信任,要看风险。动情是一笔风险极高的投资,极有可能血本无归。所以她一直克制,一直清醒,一直把自己的心保护得严严实实。

可今夜,有一个人,明知道她未必会回应他的情意,明知道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这个世界,却心甘情愿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击。

这份情意,不是交易,没有筹码,不求回报。

这让她第一次,有些无从计算。

“晚翠,”她轻声开口,“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不计代价地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吗?”

晚翠愣了愣。她很少看见自家小姐露出这样迷茫的神色。

“也许有吧。”晚翠轻声答道,“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遇上了,是福气;可若是回应不起,便是负担。”

负担。

姜绯烬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她清楚自己的秘密。这个九门的世界,不是她的归处。总有一天,当这一卷的剧情尘埃落定,她就会离开,奔赴下一个陌生的时空。

她可以利用二月红的力量,可以接受他的庇护,可以与他结成最稳固的盟友。可她不能回应他那份倾尽一切的爱恋。一旦她给出了虚假的温情,在离开的那一刻,对这个满心都是她的男人,将是最残忍的欺骗。

廊外,天边缓缓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第一缕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落在庭院里落尽了花叶的枝桠上。

九门之内,因为击溃归墟宗三大护法,暂时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张启山着手审讯青叟和幽姬,想要挖出归墟宗隐藏在各地的余党。霍锦惜清理着归墟宗留下的眼线,重整霍家商号。各门之间,不再像从前那样互相猜忌,却也依旧保留着各自的算盘。孟长老亲自来到红府探望二月红,也郑重地向姜绯烬再次致歉。

可姜绯烬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还有两件悬而未决的大事。

其一,矿山深处,那座古墓之中,还藏着许多没有揭开的秘密。镇煞玉,原本便是出自那里。归墟宗如此执着地抢夺古玉,绝不只是为了一件宝物。矿山之下,一定还沉睡着足以撼动长沙,甚至撼动整个地脉的存在。

其二,是她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她隐约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旅途,终有终点。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停留多久。

卧房中,二月红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还没有醒来,似乎陷入了一场温柔的梦。梦里,或许依旧是满院海棠,花下立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姜绯烬站在门口,静静地望了一会儿。

她不会因为一次舍身相救就交出自己的全部。她依旧是那个以利益权衡、随心而行的姜绯烬。

但她承认,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我离开之前,”她低声对自己说道,“至少,要把矿山最后的秘密查清。护他,护这座城,做完这场交易。”

这不是承诺一生的爱恋。

这是一笔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定下的契约。

窗外,朝阳缓缓升起,照亮了长沙的青砖黛瓦。

第二卷的故事,还没有落幕。

十八曰
十八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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