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缓缓驶入长沙城内,暮色垂落街巷。
二月红全程让姜绯烬坐在马车内侧避风处,自己侧身而坐,大半身子挡在风口,一路低声细语,叮嘱她好好休养,全然不顾自身肩头旧伤反复隐隐作痛。
送她安稳回到洋房府邸,他亲自扶她下车,目送她踏入庭院,确认院内安稳无虞,才转身离去。
只是无人知晓,自矿山归来那日起,陈皮阿四的暗棋,已然悄然落遍长沙市井。
不过短短一夜时间,长沙城内暗流涌动,流言蜚语遍地滋生。
从市井茶楼、码头漕运、再到权贵私宴,到处都在流传着同一件事。
传言矿山玄宫出世旷世镇煞古玉,本该归于九门公有、官府入库,却被一名来路不明的外来女子强行独占,恃宠贪宝,窃取机缘。
流言刻意模糊所有前因后果,抹去姜绯烬勘破幻境、救全员性命、稳长沙地脉的天大功劳,只刻意放大她“坐享珍宝、借二爷权势夺宝”的片面说辞。
更有恶意谣传,姜绯烬来历诡异,无根无凭、身世不明,擅长媚惑人心,靠着蛊惑二月红,拿捏九门二爷心思,借此攫取九门资源、独占古墓至宝,野心极大,绝非善类。
字字句句,阴毒诛心。
刻意将她塑造成一个媚上惑主、贪利窃宝、心机深沉的祸水形象。
清晨时分,晚翠拿着打探来的消息,脸色难看地冲进暖阁。
“小姐!不好了!城内到处都是诋毁您的流言!所有人都在传您魅惑二爷、独占古玉、无功窃宝,甚至还有人造谣您来历诡异,是祸乱长沙的灾星!”
晚翠气得眉眼发红,满心不忿。
明明自家小姐居首功,救了所有人、护了整座长沙安稳,到头来却被人颠倒黑白、肆意污蔑。
暖阁内阳光和煦,姜绯烬端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心口贴身藏着的镇煞玉,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意外。
“别急。”她淡淡开口,语气从容笃定,“除了陈皮,无人有这般动机,也无人有这般闲心,连夜布下满城流言。”
她早已知晓陈皮心生怨怼、暗怀记恨。
以陈皮阿四的性子,吃了闷亏、丢了珍宝、折了颜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硬碰硬奈何不了她和二月红,便只能用这种最阴私、最卑劣的手段,搅动舆论、污她名声,试图借市井流言压她一头,逼她进退两难。
人心流言,乱世最廉价、也最锋利的刀。
他想毁掉她的名声,动摇她在长沙立足的根基,让她被全城非议、被九门诟病,最后被迫交出古玉。
算盘打得清脆响亮。
只可惜,他低估了二月红的护短,更低估了她姜绯烬的心智布局。
“任由流言散播,只会徒增麻烦。”晚翠急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澄清?”
“不必。”姜绯烬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口舌流言,越是辩解,越惹人猜疑。与其自降身份到处辩驳,不如让始作俑者,亲自收场。”
她从不需要自己洗白。
有人会替她扫尽尘埃,护她一世清白名声。
果不其然,流言传出不过一个时辰,整条长沙城的九门势力、漕运市井,尽数被一股强势凛冽的力量彻底镇压。
二月红府邸。
昨夜归来他便闭门养伤,本想今日养好伤势,下午便去洋房陪她。可当手下将满城流言飞速报来之时,温润儒雅的九门二爷,彻底动了真怒。
屋内温瓷茶盏,被他指尖力道震得寸寸开裂。
温柔尽数褪去,眼底覆上万年不遇的薄冷戾气。
他可以容忍旁人非议自己、诋毁自己、算计自己,纵使遍体鳞伤、背负骂名,他都毫不在意。
可谁敢碎她名声、污她清白、辱她半分,便是触他逆鳞。
“谁传的流言,谁造的谣,谁在背后煽动。”二月红声音清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彻查。所有参与散播、刻意捏造、恶意诋毁之人,无论市井百姓、漕运地头、权贵门客,一一记下。”
“今日之内,我要长沙城内,再无一句辱她之言。”
恋爱脑护短,一旦动怒,便是雷霆手段,绝不姑息。
手下从未见过二爷这般盛怒模样,不敢耽搁分毫,立刻领命飞速退下。
小西门执掌长沙大半漕运、市井暗线,消息网遍布全城,短短半个时辰,所有流言源头、散播分支,尽数查得一清二楚。
所有线索,无一例外,全部指向陈皮阿四门下。
是他连夜授意门徒,散入长沙各处,刻意颠倒黑白、捏造谣言,蓄意损毁姜绯烬名声。
得知真相的瞬间,二月红眼底戾气更盛。
同门情谊、师徒情分,在此刻尽数作废。
陈皮一而再再而三,私心作祟、构陷无辜,甚至敢动他护在心上的人,早已不配九门同门之名。
二月红即刻起身,不顾肩头未愈的重伤,一袭素色长衫,身姿凛冽,独身直奔陈皮阿四的驻地。
彼时,陈皮阿四正坐在院内饮茶,听着手下回报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非议姜绯烬的盛况,眼底满是阴翳快意。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唾弃姜绯烬,让她背负贪宝媚主的骂名,在长沙无立足之地,最后乖乖交出镇煞玉。
可庭院大门,被人骤然推开。
二月红立在门口,眉眼清冷,周身气场凛冽如霜,没有半分往日温润。
“陈皮。”
他轻声唤他名字,却带着彻骨寒意。
“你好大的胆子。”
陈皮阿四心头一凛,面上故作镇定,抬眸嗤笑:“师傅何来此言?市井流言而已,人人闲谈,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二月红缓步走入,步步施压,气场碾压全场,“全城百处流言源头,尽数出自你门下。你蓄意捏造谣言、颠倒黑白、辱我之人,你还敢狡辩?”
他从不多管琐事、不问纷争,可触及姜绯烬分毫,便是他的死线。
“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名声而已。”陈皮阿四猛地起身,眼底戾气迸发,“师傅为了一个外来女子,不惜与我撕破脸?她无功窃宝、恃宠而骄,难道还不许世人议论?我看她就是蛊惑人心、祸乱九门!”
这话彻底激怒二月红。
下一瞬,他指尖快如残影,瞬间扣住陈皮肩头,力道沉重,直接压得他踉跄半步。
“功,她立了。险,她预判了。玉,她该得。”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你贪功不得、觊觎不得,便用阴私手段辱她清白。”
“今日我便告诉你,姜绯烬的名字,你不配提,长沙任何人,都不配诋毁。”
“即刻传令下去,收回所有流言,全城公开致歉,肃清所有污言秽语。”
“否则,我废你门下所有漕运渠道,断你九门立足根基,从此长沙,再无你陈皮立足之地。”
他温润半生,极少动怒,一旦护妻,便是雷霆手段,寸步不让。
陈皮阿四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心口发闷,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二月红会为了一个认识短短数日的女人,彻底舍弃同门情分,不惜对他动用绝杀手段。
看着二月红眼底毫无半分温度的决绝,陈皮心底终于生出真切的忌惮。
他清楚,这位二爷素来言出必行。
僵持片刻,他心知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咬牙压下所有不甘,沉声应道:“我认。”
随即立刻传令所有门徒,全城收回流言,当众澄清真相。
不过两个时辰。
风起长沙,雷霆扫尘。
所有诋毁、污蔑、谣传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城对姜绯烬的敬佩与赞誉。
众人终于得知全部真相——是她勘破百年玄宫秘辛,预判瘴毒幻阵,救下全军将士,平定长沙地脉危机,镇煞玉是她实打实的功劳所得,光明正大,当之无愧。
流言彻底粉碎,污名尽数洗清。
不仅如此,经此一事,全城皆知——九门二爷二月红,护妻至极,谁敢辱姜绯烬半句,便是与整个小西门为敌。
无人再敢窥探她、非议她、算计她。
风波彻底平息,二月红压下满城风雨,马不停蹄直奔姜绯烬的洋房。
踏入庭院的一刻,他眼底所有凛冽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忐忑。
他快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轻声致歉:“绯烬,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了流言委屈。”
他满心自责,怪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暗害,让她沾染半分污秽非议。
姜绯烬抬眸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担忧,看着他为她雷霆碾压风波、扫清所有暗尘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笑意。
她从来没有看错人。
这世上或许人人趋利避害、人心复杂凉薄,可唯独二月红,永远把她的清白、她的安稳、她的名声,看得比一切都重。
“我没委屈。”她淡淡道,“流言于我,无伤无损,反倒帮我看清人心、站稳脚跟。”
经此一役,她彻底坐实有功无过、智绝无双的名声,更让全城皆知她是二月红的逆鳞,无人敢轻易招惹。
看似一场祸事,被她顺势转化为莫大底气。
利己谋利,步步双赢。
二月红望着她明艳从容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柔恳切:“往后所有暗箭、流言、风波,我尽数替你挡下。我绝不会再让你沾染半分不堪。”
日光穿过庭院枝叶,落在二人身上。
九门暗争暂歇,陈皮心生忌惮、暂时蛰伏。
长沙城内,再无人敢招惹姜绯烬半分。
她依旧随心而行,利弊为先,静看九门浮沉。
而那个满心唯她的绝色二爷,永远为她执剑扫尘,护她一身清白、一世无忧。
前路风波再起又如何?
他永远是她最坚实、最滚烫的靠山。1
劳斯写的太绝啦,我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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