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日的校园温柔得不像话，微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整栋教学楼，清甜的气息萦绕在走廊各处，驱散了初秋的燥热。经历过清晨那场细微的互动，一整天下来，苏予栀的心底都揣着一份浅浅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她坐在座位上，看似认真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可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的少年。

沈烬言依旧是全校最耀眼的存在。

他生来张扬肆意，眉眼带着天生的痞气，待人接物总是散漫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篮球场上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走廊里随处能听见女生小声的议论与偏爱，可他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淡然应对所有的示好与追捧。

所有人都觉得，沈烬言随性不羁，无心温柔，更不会对谁格外上心。

只有苏予栀清楚，他所有细腻、隐忍、温柔的偏爱，从来都只给了她一个人。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氛围宽松了许多。不少同学忍不住小声聊天、翻看课外书，细碎的低语声萦绕在教室里。苏予栀沉下心刷题，可上午他那句温柔的叮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始终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让她没办法彻底静下心来。

许桃桃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她别扭又害羞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打趣：“栀栀，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还在想沈烬言啊？”

苏予栀耳尖瞬间泛红，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立刻嘴硬反驳：“没有，我只是做题有点走神而已。”

她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娇，哪怕心底早已波涛汹涌，面上也永远装作淡然平静，不肯泄露半分心动。

许桃桃早已看透她的心思，无奈笑着摇头，也不拆穿她的口是心非。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烬言和江叙准备收拾东西去篮球社训练。少年起身的瞬间，挺拔的身姿格外惹眼，随手搭着外套，慵懒又帅气。他漫不经心地和江叙说着话，目光却下意识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前排的苏予栀身上。

看见小姑娘微微泛红的耳尖、故作镇定的侧脸，沈烬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她了。

十七年的朝夕相伴，她所有的小害羞、小别扭、口是心非，他全部了然于心。别人只看到她温顺矜贵的模样，只有他知道，这个小姑娘看似清冷傲娇，心思却细腻又柔软，一点点温柔就能让她心动许久。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地对江叙说道：“先等两分钟。”

江叙一愣，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恍然大悟，憋着笑故意调侃：“又等人家小姑娘？你这偏爱都快写在脸上了，也就全校其他人看不出来。”

沈烬言垂眸整理袖口，神色散漫，嘴上不肯承认：“别乱说，只是不急着过去。”

嘴上说着无所谓，可眼底的温柔与耐心，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意。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他可以对所有人冷漠疏离，对所有热闹不屑一顾，却唯独愿意为苏予栀放慢脚步，愿意迁就她所有的小情绪，愿意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留给她。

两分钟后，教室里不少同学陆续离开，喧闹渐渐褪去。

沈烬言脚步闲适地走到苏予栀的课桌旁，周身张扬的痞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的慵懒。

苏予栀只觉得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脸颊瞬间升温。

“怎么了？”她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沈烬言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唇角微扬，轻声道：“晚上降温，记得多穿件外套。”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是最寻常的关心。

可落在苏予栀心底，却瞬间掀起漫天涟漪。

他连天气变化都记得，连她怕冷的小习惯都一直放在心上。

不等她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独有的纵容：“晚上放学别走太快，我等你。”

话音落下，不等苏予栀反应，他便转身离开，背影潇洒肆意。

全程不过短短几秒，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场短暂的对话。

可苏予栀坐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指尖发烫，心跳纷乱，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

许桃桃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笑着感慨：“真服了，他真的对你不一样。全校谁能让沈烬言特意停留、特意叮嘱、特意等候啊？也就你了。”

苏予栀低头看着桌面，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却依旧嘴硬：“只是邻居之间的普通关心而已。”

她嘴上极力掩饰，可心底早已被满满的甜意填满。

她一直以为，这场漫长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小心翼翼藏着心意，远远仰望他、羡慕他、靠近他，从不敢奢求回应。

可慢慢长大她才发现，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他的偏爱藏在每一次偶遇里，藏在每一句叮嘱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等候里。

窗外晚风拂过树梢，桂花香轻轻漫进教室。

少年的温柔隐晦又克制，不张扬、不刻意，藏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他们依旧是旁人眼中关系要好的青梅竹马，没有越界的告白，没有直白的暧昧。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藏了数年的双向心动，早已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生根发芽，温柔生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