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里骤然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教学楼里晚自习的同学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窗外暗沉的天色。

苏予栀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压根没带伞。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撑着伞结伴离开。走廊里很快就变得拥挤，雨声混着喧闹的人声，乱糟糟一片。

许桃桃家里有事提前走了，偌大的教学楼，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苏予栀站在楼梯口，望着外面倾盆的大雨，眉头轻轻蹙起。雨水模糊了远处的路灯，路面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晚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犹豫着，正打算硬着头皮冒雨跑回宿舍，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黑伞，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是沈烬言。

他身形挺拔，黑色伞面大半偏向她的方向，雨水打湿了他一侧的肩膀，可他毫不在意，痞气的眉眼在雨雾里格外清晰。

“没带伞？”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苏予栀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傲娇，轻轻点头：“嗯，忘了。”

“跟我走。”沈烬言很自然地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大半伞面都护着她，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暧昧。

苏予栀刻意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生怕碰到他，心跳却越跳越快。雨水敲打着伞面，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周遭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一路上偶尔碰到晚归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家都知道他俩是青梅竹马，只当是老朋友互相照应，没人察觉伞下暗藏的心动。

“你怎么刚好过来了？”苏予栀小声开口。

“猜你没带伞。”沈烬言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细心。

其实他晚自习中途就注意到窗外下起大雨，特意提前离场，绕到教学楼门口等她，就怕她一个人淋雨。

对外他向来随性不羁，面对无数女生的示好都游刃有余，可唯独对苏予栀，他总是下意识地惦记，把所有细碎的温柔都悄悄藏起来。

走到宿舍楼下，雨势稍稍小了些。

沈烬言收了伞，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苏予栀看着湿漉漉的布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别扭地开口：“谢谢你，伞我明天还你。”

“不用，一把伞而已。”他垂眸看向她，目光温柔，“赶紧上去，别着凉。”

苏予栀点点头，转身正要上楼，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雨夜里，依旧望着她的方向，直到她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苏予栀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伞柄的温度。心里软软的，混杂着欢喜与忐忑。

她清楚，这份独一份的守护，从来都不属于旁人。

只是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谁都不敢先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能把满心的喜欢，藏在一次次细碎的关照里，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