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之后,初春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枝头花苞淡淡的清香。一模的压力沉甸甸压在每一位高三学生心头,课桌上堆叠的试卷比上学期还要高耸,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在学校里,两人依旧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课堂上会为一道题争执辩论,走廊遇见时也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所有汹涌翻涌的情绪,全都藏在课桌之下。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喧闹的人流涌向教学楼大门。安迷修刻意稍稍放慢脚步,等大部分同学离开,雷狮便跟了上来,不动声色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示意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消防通道。
那里灯光昏暗,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楼梯间的窗户大开,柔软的春风源源不断吹进来,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雷狮反手轻轻带上身后的铁门,隔绝了外面零星的人声。狭小幽暗的空间将两人包裹,距离骤然拉近。安迷修后背轻轻抵着凉冰冰的墙壁,手腕上那条黑色手绳,随着心跳微微晃动,银狮子挂饰轻轻磕碰,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连日埋在题海之中,白天只能隔着课桌遥遥相望,积攒了一整个白天的思念,在此刻再也压抑不住。
雷狮垂着眼,紫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目光一遍遍扫过安迷修的眉眼、泛红的耳尖。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撑在墙壁上,将人圈在自己与墙面之间,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安迷修的脸颊。
“一整天,都没怎么和你说话。”雷狮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气息拂过安迷修的唇角。
安迷修的心跳骤然擂鼓一般狂跳起来,脊背微微发紧,碧绿的眼眸轻轻颤动,长长的睫毛不住地眨动。鼻尖萦绕着雷狮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周遭没有落日晚霞,没有漫天烟火,只有寂静的楼道,和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马上就要一模,上课理应专心听讲。”安迷修的声音很轻,连自己都能听出语调里的不稳。
雷狮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沉沉落在眼底,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前凑近寸许,鼻尖几乎和他相抵。
“可我忍不住想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托住安迷修的下颌,微微抬起。下一瞬,柔软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不同于后山坡那次落日之下温柔克制的触碰,这一吻带着压抑许久的眷恋。起初只是轻轻厮磨,慢慢加深,呼吸紧紧纠缠在一起。安迷修双手下意识攥紧雷狮胸前的校服布料,指节微微用力,闭起双眼,所有的理智一点点涣散,回应着眼前的少年。
楼道窗外,晚风卷着树上的花瓣,零星飘进窗内,落在两人的肩头。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下来,刷题的疲惫、模考的焦虑、高三沉甸甸的压力,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唇齿之间温热的触感,与胸腔里滚烫汹涌的心动。
良久,雷狮才缓缓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安迷修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都有些急促紊乱。安迷修脸颊烧得滚烫,眼睑湿漉漉的,视线涣散,几乎不敢抬眼去看雷狮。
雷狮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微微泛红的下唇,目光沉沉,带着浓烈的占有,又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安迷修。”他低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再坚持一阵,等高考结束,我们就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
安迷修胸腔剧烈起伏,他轻轻仰头,额角抵着雷狮的肩头,细碎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衣领上。
“我知道。”他闷闷地出声。
雷狮伸手,牢牢将他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之中。校服布料相互摩擦,春日微凉的风穿过窗户,却吹不散相拥之间灼热的温度。
也不知相拥伫立了多久,远处传来保安巡逻隐约的脚步声。
雷狮才恋恋不舍松开怀抱,指尖依旧舍不得离开安迷修的侧脸。安迷修慌忙整理被揉得有些褶皱的衣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该走了,再晚校门就要关了。”安迷修轻声提醒。
雷狮点点头,却还是俯身,飞快又轻巧地,在他唇角又落下浅浅一吻,才直起身。
两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外面走廊的灯光骤然洒过来。他们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慢慢走向校门。一路上没有牵手,甚至很少交谈,可方才楼道之间滚烫暧昧的触感,还清清楚楚残留在唇角,在心底反复回荡。
回到家中,安迷修坐在书桌前摊开模拟试卷,笔尖悬在纸面,半天落不下去。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方才幽暗楼道之中,雷狮深邃的眼眸与滚烫的吻。手腕上的银狮子挂件轻轻摇晃,提醒着他,这份藏在高三题海缝隙里的爱恋,真实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