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安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等楼下的动静像石子投进深井。再也听不见回响。她才慢慢站起来。手掌在裙摆上蹭了蹭。那里有掌心渗出的一点潮意。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黑而长。那间紧闭的房门仍漏着光。像伺伏在暗处的兽瞳。
她扶着墙下楼。鞋底和台阶贴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蹭过石阶。客厅的吊灯已经关了。只留玄关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泡得发胀。母亲站在门口换鞋。包挂在肘弯里。整个人被那点光切成薄薄的一片。
“怎么还没睡。”母亲抬头看她。声音里有工作一天后沙哑的疲乏。林岁安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着一团湿了水的纸。她只是摇摇头。
“去睡吧。明天还要去新学校。”母亲朝她摆摆手。那动作像赶开一只停在灯下的飞虫。
林岁安站在原地没动。等母亲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陌生的香水味。那味道混着夜里的凉。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她和这里隔开。她望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后。听见锁舌咔哒一声。轻轻咬合。
她转过身。发现张桂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最上面那级。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像一截从墙上剥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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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看够了么。你跟你妈一样。都爱站在别人门口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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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砸在寂静里。像一把小石子撒在玻璃上。林岁安僵在台阶下。手指又去绞裙摆。那上面被她攥出一朵潮湿的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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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可没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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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转身。房门在身后合上。这次声音很闷。像往一口深井里投了块石头。好半天才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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