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台见

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分，刘耀文关了一层的灯。

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刺鸟"的卷帘门拉了下来。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晚上七点前关过门。有时候没客人，他也开着灯坐到凌晨，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今天他提前关了，因为七点要去天台。

他往上走。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层都在跟他打招呼。

二楼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咔嚓"一声——宋亚轩又在拍东西。刘耀文经过的时候没停，但脚步慢了半拍。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打在他鞋尖上，又收回去。

"你先上去，"宋亚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我锁个柜子就来。"

刘耀文没回头，只是把脚步重新加快了一档。

三楼的门是敞开的。他路过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满墙的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中间只留了一条勉强能侧身通过的窄道。一个瘦瘦的男生正蹲在门口那摞书旁边，把一本薄薄的诗集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贺峻霖？"刘耀文站在门口叫他。

贺峻霖抬头。他戴一副银框圆眼镜，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一半眉毛。看见刘耀文的时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栋楼里有人知道他名字。

"……严浩翔跟你说的？"

"他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你也去。"

贺峻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比刘耀文想象中矮一点，但整个人很紧绷，像一根随时会弹回去的弦。

"走吧，"他把外套拉链拉上，"我正好要锁门。"

两个人一起往上走。四楼传来很响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像在跟谁吵架。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门猛地开了。

"来了来了！"

严浩翔站在门口。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头发乱得跟刚睡醒似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精神得诡异，像一台开机三天没关过的电脑。他手里攥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红绿色块。

"走，边走边说。我整理了远辰置业过去三年的收购记录，他们一共有七次同类操作，其中有三次被租户集体申诉后延期，最长延了四个月。咱们这栋楼的情况比那三次都强，因为——"

"你在跟谁说话？"贺峻霖打断他。

严浩翔这才注意到贺峻霖旁边的刘耀文，又探出头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就你们两个？二楼那个拍照的呢？五楼咖啡的？六楼画画的？"

"宋亚轩锁柜子，马上来。"刘耀文说，"五楼六楼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打了电话。"严浩翔把平板翻了个面，"五楼叫马嘉祺，六楼叫丁程鑫。都说了今晚七点。走吧先上去。"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五楼的门关着，但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像一小片会发热的琥珀。六楼也是黑的。刘耀文想起了昨晚——六楼的灯确实从来没亮过。

七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严浩翔蹲下来捣鼓了两秒，锁"咔"一声开了。

"你怎么开的？"贺峻霖问。

"这种锁出厂只有四个密码组合，挨个试就行了。"严浩翔把锁摘下来扔在一边，推开了门。

门一开，风就灌进来了。

星城八月底的晚风带着一种潮湿的、黏在皮肤上的热，但天台上的风比楼下的大。刘耀文走进去，脚下踩到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天台比想象中空旷，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几根生了锈的晾衣架、一个翻倒的花盆、一圈矮矮的围墙。围墙上坐着一个人。1

六楼的——丁程鑫。

他已经到了。

丁程鑫坐在围墙边的水泥台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冲三个人笑了一下，牙齿很白，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弧线。

"你们来晚了。"他说。

"还有三分钟才七点。"严浩翔低头看平板。

"我说的'你们'，是指你们三个。"丁程鑫指了指楼梯口，"他比你们早。"

他"他"字落地的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来。前面的是马嘉祺——灰色T恤，袖口卷到肩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他很高，肩膀很宽，步子迈得很稳，走到天台中央的时候站住了，冲着四个人点了点头。

"五楼，马嘉祺。"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后面那个是宋亚轩。他背着相机，慢悠悠地走上天台，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刘耀文身上。刘耀文站在天台东南角，靠着围墙，手里没拿东西，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宋亚轩走到他旁边，站住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宋亚轩没说"我来了"，也没说别的，只是把相机从肩上取下来挂在胸前，冲着丁程鑫那边偏了偏头："他咖啡哪来的？"

"五楼拿的。"丁程鑫晃了晃杯子，"他叫我上来之前先下去喝一杯，说今晚可能会聊到很晚。"

马嘉祺把保温壶放在天台中央的水泥台上，拧开盖子，倒出第一杯咖啡。他倒了六杯。从口袋里摸出一袋一次性纸杯，一排摆开，像在吧台前面摆杯子一样熟练。

"过来喝。"他说。没多余的字。

七个人第一次聚齐了。站在一个他们谁都没来过的天台上，围着六杯咖啡（丁程鑫手里已经有一杯了），谁也没先开口。

风从七楼的天台吹过去，把宋亚轩的刘海掀起来又放下。贺峻霖站在书架旁边，拉链口袋里那本诗集硌着肋骨。严浩翔的平板屏幕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亮着刺眼的白光。刘耀文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接过了马嘉祺递过来的那杯咖啡。烫的。

丁程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站直了。他看着严浩翔手里那个亮着的平板。

"你做PPT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算是。"

"那你放吧。"丁程鑫端着咖啡走到天台中央，"趁咖啡还烫。"

严浩翔把平板转过来，屏幕对着六个人。第一页是一张截图——远辰置业的股权结构图。

"在聊怎么对付开发商之前，"他说，"我觉得我们得先知道，这栋楼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谁先来？"

刘耀文喝了第一口咖啡。太烫了，舌尖麻了一瞬。宋亚轩在旁边轻轻说："慢点。"

刘耀文没看他，但把杯子放下了。

天台上的灯还没有亮。七个人站在这栋楼的最高处，被星城的晚风和远处的车流声包裹着。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开，亮晶晶的，像一地碎掉的玻璃。

而他们头顶的天，是完整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