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手川使尽全身力气喊来了护士。
护士急忙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突然那么大声。”
“护士小姐。请你认真思考之后再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这家医院会对患者的病历进行保存吗?”
“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当然会啊。医师法规定的义务里就有病历的制作和保存这一项。”
“保管多少年?”
“病历的法定保存年限是诊疗结束后五年内。不过我们开业以来还没有废弃过病历呢,所以实际上是永久保存。”
“存放在哪里?”
“就在和药房一同设置的病历室。”
“哪些人有权限入室?”
“哎呀。刚不是说过是和药房一道嘛,只要是医院相关人员,谁都能进去呀。需要严格管理的危险品都放在了另外的保险柜里呢。”
医院相关人员谁都能进。
古手川喉头一紧。
“我有一个请求。请马上带我到那间病历室去。”
“嗯?可是,伤口的应急处理还没开始呢。”
“那个不重要,过会儿再说。”
古手川忘掉身体各处的疼痛,离开诊疗床。可怕的可能性和理应被唾弃的想象,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如果猜测即真相,那么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呢?内心想要逃避现实,这种心情,于他也是人生初次体验。
拜托了,请一定别让预感成真。
确认——总之,先要进行确认。现在不管怎么想,也不过是臆测。
古手川连忙催促着对他表示无语并嘟嘟囔囔抗议着的护士,来到了病历室。根本等不及一个个介绍,他摸到档案柜,用颤抖不止的手打开了抽屉。
“喂,等一下!这种个人信息,没有医生的许可,哪怕是警察也不能擅自乱动啊。”
“会有人负责,我的上司会负责。”
病历每位患者一册,装订好放在文件夹里。可以看出索引是按照五十音的顺序。
荒尾礼子的病历就在手边。
荒尾礼子,昭和五十六年一月七日生,饭能市绪方町四-三圣别庄绪方,初诊平成十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指宿仙吉的病历在“イ”部最前头。
指宿仙吉,昭和十二年五月十八日生,饭能市镰谷町一-二,初诊平成十八年三月十日。
接下来的文件夹也很容易便找到了。
有动真人,平成十二年四月四日生,饭能市佐合町一-二,初诊平成十六年七月八日。
卫藤和义,昭和三十八年三月十五日生,饭能市立医疗中心内,初诊平成十九年四月二十一日(集体检诊)。猜中了。
古手川对四人的病历再次进行了确认。住址都和现在的地址一致。名字住址栏的下一行有片假名表记,即便是使用了难读的汉字,借此也足以让任何人无障碍地读出来。
比如说,当真胜雄也可以。
难以置信——
古手川像是浑身失去力气,坐到了地板上。渐渐地,胜利感充盈胸间。只不过,这是充满了悔恨和绝望色彩的胜利感。
与其要这样苦涩的胜利,还不如得到能让自己心安的败北。
不——现在还不是下定结论的时候。
尽管这里存在记载着四人信息和住址的名单,而且整个医院相关人员里只有胜雄一人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这些都不过是间接证据。
直接证据。
如果存在实物证据,那么只可能在那个地方。
“护士小姐,我还有一个请求。我会把胜雄君带到别的地方去。所以接下来我要去拿他的随身物品之类的东西,在我回来之前,请守住他,不要让他离开办公室。毕竟外面还有好多危险的家伙。”
“这么点儿事儿?放心没问题。那我也有一个要求,等你回来一定要接受应急处理哦。”
“谢谢。”
说完,古手川跑出了病历室。
建在医院旁边的小公寓的二楼最左侧,那就是当真胜雄的住所。既没有常光顾的店,也没有能让他长期滞留的朋友,除了每周去小百合那里接受音乐治疗之外,他几乎不外出,那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
古手川记起渡濑曾经的教导。以自己的住处为据点外出狩猎,因为已经掌握猎物所在,外出后便尾随进而发动袭击。本次案件的作案手法完全符合这个模式。因此,被作为行动据点的自家残留犯罪痕迹的可能性很大。
古手川小心翼翼尽量不出声地走上二楼。手里握着从医院方面借来的房间钥匙。走到左侧尽头,发现房门上并没有铭牌之类的东西。
悄声插入钥匙打开门。这似乎是一个单人间,从玄关到房间距离不远。尽管时间接近正午,但室内幽暗,家具的轮廓沉在阴影中。走到窗边,发现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质地很厚,屋内之所以这么暗正在于此。古手川没有拉开窗帘,而是开了灯,他想尽可能避免留下到访的痕迹。
寿命几近消亡的荧光灯不停闪烁,灯光将屋内细节映照出来。
古手川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
低矮的书桌和煤油灯。六叠大小的空间里可以称得上家具的物件只有这两个。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甚至没有书架,使得房间看上去竟然很宽敞。要是在这个房间一角放上个马桶,再缩小一下面积,就跟拘留所没什么差别了。墙上挂着一张日历和一台挂钟,没有其他海报一类装饰品。但这也不是孤寂的气氛,而是让人联想起搬家后的空房间一般的空虚感。
有些心理学家主张,房间的样子就是居住在那里的人内心的投影。古手川很想把眼前的房间给那些学者看。不知道那些学者大家们,能从这个房间分析出当真胜雄的什么内心状况来。
打开储物隔间看了看,里面除了被子和衣服之外,并没什么可疑物品。古手川又试着在衣物和被子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也一无所获。于是他重新审视了一圈房间,却没能找到楼物隅间以外的收纳场所。看来东西少到这个地步,也就不需要什么储物空间了。
视线在空间四处游走,最终落到了书桌上。桌子很俭朴,台面上除了一个圆形架子,别无他物。桌子附有抽屉,容积虽小,但毫无疑问是个收纳空间。
拉开抽屉时,木料与木料摩擦的声音大得出乎意料,让古手川不禁半路停下了动作。
屋内十分寂静。
午后路上车辆行人都很少,只有轻微的喧嚣隔着窗户传进来,房里并无发出响动的电器制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这寂静却没有让人觉得安心,甚至可以说流淌在这不大的房间里的安静,直教人心神不宁。
抽屉里放着一些笔记本和文具。还有混在笔记本中,面向小学六年级学生的教科书两册、计算练习册三本。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加法算式,歪歪斜斜的数字看得古手川内心涌起一股悲凉。他实在无法将为了回归社会而默默努力练习的身影,和从身后悄悄靠近受害人的杀人犯的样子合在一起。
忽然,他看到了一册封皮褪色严重的笔记本。本子已经折角,纸张也已泛黄。大致可以判断有不下十年的历史了。
翻开内页,原来是本日记。当真胜雄少年时代的日记。仿佛幼儿的笔迹般,每个字大小不一,而且排布十分凌乱。但内容充满每一天的新发现和惊喜,读来甚至有种空气中飘荡着日光味道的感觉。
然而,随后翻到的一页上书写的东西让古手川澄直了眼睛。
5月7日
今天,我捉了一只青姓,
把它放到盒子里玩了半天,慢慢就玩腻了。
我有主意了,不如把它做成英城虫的样子,
用钩子钩住它的嘴巴,挂到高高的、高高的地方。
绝对不会认错。这和逸留在荒尾礼子命案现场的犯罪声明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才是真迹。犯罪声明文,正是通过复印日记这一页内容得来的。
古手川情绪激动地数抖着翻开了下一页。
5月8日
我今天又捉住了一只青丝哦,
我提青蛙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今天就把它失在板子中间压扁试试吧。
青娃余部是我的玩具。
之后一段时间没再出现关于青蛙的记述。再一次出现,是在五月过半后。
5月17日
今天,在学校看了图鉴,
是青址的解剖图。
青蛙的肚子里有好多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内脏,
我也来认试解胡吧。
5月22日
今天抓到的青蛙已经快死了
不能动的玩具不好玩,
所以我把它烧啦。
着火的青蛙蹦端跳跳,
真是太好玩了。
音蛙烧起来的味道很好闲。
伴随放下的心和绝望的叹息。这是完美的实物证据。有了这个,连指纹和DNA鉴定都不再必要。
可是,要怎么跟那位女性说明事情原委呢?
就在古手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当真胜雄。
胜雄既不惊讶也不害怕,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他的感情。
古手川想立刻站起身来,左脚却不听使唤,他失去平衡,双手撑到地上。
“那个,是我的。”
胜雄小声说道.
“啊,是吗?我倒一直折祷着不是你的。”
古手川终于靠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没想到青蛙男会是你!”
古手川指着他的脸,粗暴地喊道。然而胜雄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不否认是吧。混蛋!到底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明明周国的人部在支持你、帮助你。大家部希望能改变你,希望能改变你的人生。可是,可是,你怎么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呢!
尽管明白无济于事,古手川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激愤。可胜雄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自己简直像是在对着个人体模特演独角戏。
已经无法进行交流沟通了吗?已经不可能再看到他敲击琴键,以及拿到新运动鞋时的鲜活表情了吗?
古手川百感交集地从腰间取出手铐。
”当真胜雄。我现在宣布,将你作为饭能市连环杀人案嫌疑人进行逮捕。”
看到手铐的瞬间,胜雄发生了变化。
双眸闪烁着兽类般的光。1
好带感!作者大大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