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电话那头响起压得很低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搜查本部。”
“求求你了,拿出来吧。”
“嗯?”
“嗯什么!别装傻了,赶紧公开信息,警察的职责,不就是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吗!”
“什么信息?”
“还能是什么?!青蛙男!你们那边早就有嫌疑人名单了不是吗?赶紧告诉我嫌疑人住址和名字。”
“什么?您有什么证据吗?就瞎说!话说回来,您是哪位?”
“我就是一个名字是‘エ’开头的普通市民。”
听着这低沉的声音,古手川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声音仿佛是一只害怕狼的小羊羔的叫声。
“是这么回事啊,能理解您的不安,但是警察不能轻易泄露尚处在调查阶段的机密信息。”
“这句话我已经从先前的接线警察嘴里听腻了,反正就是顾及嫌疑人人权之类的话呗。你们这群警察总这样,比起受害人,更重视加害一方的权利。倒也是,反正死了的人也没法儿抗议,可是被那混账盯着的人们还活着呢!每天都活在害怕里,八万善良的市民和一个杀人恶魔,到底哪一方的人权更重要?!”
“即便有怀疑对象也不代表他就是凶手,你却要......”
“所以说!所谓嫌疑犯,不就是那些有前科的人或者变态吗?我们想要的就是所有这些人的信息。得到信息之后,我们也可以帮忙监视他们,我们又不会去伤害他们,还是说警方能把这群人找个地方隔离起来?”
古手川不禁想:这都是什么歪理?人一旦遇到关涉自身利益的事,随口就能说出纳粹般的话。
几个月前,佐贺县警的数名警察认为一位智力障碍人士行动可疑,就对其进行追踪并施加群体暴力,致使其死亡。民众对他们的无知和暴行,进行了猛烈批判,现在状况一变,轮到可能危及自身时,就开始发出完全相反的言论。还声称自己是善良的市民,真是可笑。
“难道你认为警察会满足这种无理的要求?”
“哼。这位警官,听声音你还年轻吧,莫非还单身?”
“这有什么关系!”
“这次被杀死的是个七岁的小男孩吧?我也有哦。我有个和他一样大的女儿。”
对面的语气一下沉稳下来。
“所以是有关系的。如果只需要保护自己还好说,对有家室的男人来讲,需要保护的人越多,神经就越是紧绷。你试想一下,要是你的老婆、孩子被那样杀害呢?晚上我当然不让他们外出,可是白天也担心得根本没法儿工作,每次看到新闻都坐立难安。怎么样,你能稍微理解一点我的心情了吗?”
古手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冰冷的手、消失的笑容,这些苦闷所带来的悲伤,他比谁都更清楚。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似的,无法言喻的空虚与失落,如今又生生刺痛着自己。
“求求你了,警官。”男人的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色彩,“我也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我必须保护他们,这就是身为父亲的责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地址,半径十公里范围就好,你就告诉我一下周边有没有有前科的人和精神不正常的人吧。”
“那,那不行的......”
就在古手川语塞时,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听筒。
“喂,我有个了不起的提案。”渡濑压着嗓子说,“你要这么想隔离,那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妨碍公务的罪名,给你扔到猪笼里。你不是说要报上地址吗?那正好,省事儿。我马上录音,你赶紧报上来。不过本署的拘留室只有单人间,不提供家庭入住服务,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话筒另一侧沉默了片刻后,挂掉了电话。
“这种电话从早上起就没停过。一楼的接待处,净忙着处理这类电话,都影响正常工作了。那边招架不住之后,我们也跟着遭了殃。这还不同于寻常的投诉、抱怨、骚扰,因而更是棘手。”
渡濑烦不胜烦的表情原来是因为这个。
“啊,说起来,也有一个正经电话。”
“谁打的?”
“御前崎教授郑重的谢绝电话。他说:‘衷心理解您的辛劳,但作为医生,鉴于职业道德所限,还是不能给您提供患者名单。为表诚意,我也咨询了都内精神科医生们,大家也都是同样的答复,十分抱歉。’就这么严谨的电话。”
倒也不意外,毕竟严谨这个词和那位老教授的姿态再相称不过。这在渡濑的年代,想必是被视作美德的品性。
“可是,已经牺牲了三名无辜的人了。即便如此也还是要优先考虑医者道德吗?干脆跟那个垃圾小报记者透露一下好了,精神医学界的权威说了什么。”
“这种素材,那个混账早就知道了。事实上,好像有报社申请采访教授来着。不过那群混账还在等待合适的契机。”
“契机?”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眼下市民们的愤怒都冲着警察来了。可是如果有第四起、第五起案子发生的话,市民的矛头早晚要对准精神科医生们,那时候就能堂堂正正去采访了。本来医生律师之流,对外界的批判就不怎么敏感,一旦陷入那种境地,所谓医者道德这个大字招牌能撑多久,可就说不定了。再说深一点,御前崎教授的回复也不过是现阶段的回答,那位教授的想法大概跟我差不多。简而言之,现在先跟门下弟子以及有深交的精神科医生们打好招呼,打个预防针,万一有什么事儿的时候,说起话来就容易了,至少先透露点风声。毕竟是昭和十年之前出生的老江湖,活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
古手川立刻撤销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什么狗屁美德,就是两只老狐狸相互试探罢了。
“不过这么一来,警察厅的担忧也就能理解了。饭能市民疑神疑鬼的恐慌状态如果蔓延到市外甚至全国,那可不得了。到时候,全国的警察不仅要对付罪犯,还得时时注意情绪不稳定的市民的行动,提防擦枪走火。到那时候,可就没法儿工作了,毕竟不同于普通职业,我们又不能雇佣派遣职员和兼职,所以每个警察的工作量都会超负荷,最后的下场是,连现行犯和小偷都逮不住。当然,抓捕青蛙男这事儿就更不用说了。”
看看一旁参与调查的人们的面色,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担忧和抱怨。每个人大概都应付了不少电话,无一例外地疲倦不堪,连一句调侃的话都不说了。刚一天就这般地步,这种状态要是无限期持续下去,警察机构必将陷入瘫痪无法运转。谁又能想到光是三桩命案,就能发挥如此大的威力呢?
要是能预见到现状,那青蛙男就不单是个精神变态,而是老奸巨猾的顶级聪明人了。
或许这次警方的对手,不仅仅是一个残酷的怪物,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古手川汗毛倒竖,回过神来,连脖子上都爬满了鸡皮疙瘩。2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