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沈星遥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发呆,尹新月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喝点东西,你晚饭都没吃。”
沈星遥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说。

“新月,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仇恨蒙住了眼睛,还能看见别的东西吗?”
尹新月想了想。

“能。只要有人愿意一直站在他面前,让他看见。”
沈星遥抬起头看她。
尹新月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站在他面前吗?他看见你了,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承认。”
沈星遥低下头,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沈星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将短刃别在腰间,一个人出了张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只是沿着长沙城的街道一路往城南走,一直走到一座灰墙黑瓦的宅子前——那是陆建勋在长沙的临时府邸。
她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墙,翻了过去,院子里很安静,几个卫兵在廊下打盹。
沈星遥贴着墙根潜行,一间一间屋子地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偏房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皮背对着门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颗铁弹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星遥推门走了进去。
陈皮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停住了。

“谁?”

“我。”
陈皮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将铁弹子收进腰间,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

“来看你。”

“七天没见了,我想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陈皮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视线。

“看到了?走吧。”

“不走。”
沈星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陈皮,我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姐姐知道了,会高兴吗?”
陈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紧了窗沿,沈星遥看见他的指节泛白,知道他心里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你少提师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偏要提。”
沈星遥不退反进。

“姐姐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她说让你好好听师父的话,别让他操心,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投靠陆建勋,杀九门的人,跟裘德考那个害过姐姐的洋人勾结——你让姐姐怎么安心?”

“闭嘴!”
陈皮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沈星遥生疼,可她咬着牙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翻涌着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陈皮,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再这么走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毁了。”
陈皮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倔强得不行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面目狰狞,满身戾气。
他猛地松开了手。

“……走。”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趁我还能控制得住自己,你走。”
沈星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走,而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陈皮浑身僵住了。

“我不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推我多少次我也不走,陈皮,你记住——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
陈皮的双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很久很久,他慢慢抬起手,却终究没有落在她背上,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颤抖,最终缓缓收了回去。

“……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别让我连你也一起毁了。”
沈星遥松开了他,退后半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她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笑。

“毁就毁。我沈星遥不怕。”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利落而坚定。
陈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烛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攥过她手腕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细汗。
他把手攥成了拳。
门外传来陆建勋的声音。

“陈四爷,裘德考先生来了,请你过去一叙。”
陈皮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压回心底,重新将那张冰冷的面具戴回了脸上。

“就来。”
笑死,这也太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