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许砚对不起陆知予。
高中三年,全校都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榜首双绝,双向奔赴,约定好共赴京大。
可偏偏在终点前夕,许砚骤然冷漠,狠心分手,断得干干净净,留陆知予一个人背负所有委屈,奔赴两个人的未来。
七年里,所有人都替陆知予不值,都骂许砚薄情、食言、年少轻狂不负真心。
只有我知道。
从头到尾,最深情、最隐忍、最委屈、最身不由己的人,从来都是许砚。
我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也是陆知予最好的闺蜜,是全程看完他们青春始末、唯一窥见所有真相的旁观者。
高三下学期开始,我就发现许砚不对劲了。
那时候距离高考只剩八个月,所有人都在拼命冲刺,只有他,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
从前的许砚,身姿挺拔,清俊干净,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可后来,他脸颊日渐凹陷,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常年是不正常的苍白,眼底永远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青黑。
我起初以为,只是高三压力太大,熬夜刷题累的。
直到无数个课间,我撞见了所有人都没看见的画面。
课堂课间,大家都在打闹刷题、嬉笑闲聊,唯独许砚,常常会忽然弯腰、抵住胃部,脊背紧绷,浑身僵硬,隐忍地咬牙,一声不吭。
他疼得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泛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掉,浸湿额前碎发。
可只要陆知予一转头,他会在一秒之内,迅速挺直脊背,擦掉冷汗,收敛所有痛苦,恢复成往日清冷温柔、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从来不让陆知予看见半分狼狈。
有一次大课间,陆知予去小卖部买牛奶,不在教室。
我亲眼看着他趴在桌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地干呕、喘气,疼到几乎晕厥。
我吓得跑过去问他怎么了,要不要请假、要不要告诉老师、要不要叫陆知予过来。
他却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坚定地拉住我。
他说:“别告诉她,谢知知,求你。”
“别让她分心,她要考京大,不能被我耽误。”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不是累,是病,是很重很重的病。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的他,已经确诊胃癌晚期,生命进入了仅剩八个月的倒计时。
整整八个月。
他忍着日日蚀骨的病痛,扛着死亡的压迫,瞒着全世界,瞒着最爱的女孩,硬撑着陪她走完了最难的高三。
所有人都觉得,后期的许砚变冷淡了,不爱了,疏离了。
可只有我看得见他的小心翼翼与万般克制。
他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对她温柔偏爱,不敢再纵容暧昧亲昵,不敢再和她畅想未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给不了结局,怕短暂的温柔会让她日后更加痛苦,怕自己的离去会困住她的一生。
所以他一点点疏远,一点点冷漠,一点点收回所有爱意,提前铺垫好离开的戏份,只为让她在离别时,能少一分难过,多一分释怀。
可私下里,他从未停止偏爱陆知予。
她刷题烦躁皱眉,他会提前整理好易错知识点,悄悄放在她桌角;
她熬夜犯困走神,他会默默调低教室风扇风速,帮她挡住窗边冷风;
她模考失利难过,他会悄悄托我递纸巾、送糖,不敢亲自安慰,却字字叮嘱我好好哄她;
他把所有明目张胆的温柔藏起来,把所有默默无闻的偏爱留给她。
他疼得整夜无眠,第二天依旧准时到校陪她早读;
他身体虚弱不堪,依旧陪她刷完一张张试卷,耐心讲完一道道错题;
他明知自己没有未来,依旧陪着她憧憬无数次京大的秋天。
我无数次劝他,告诉陆知予真相,哪怕让她陪你走完最后一程,至少你不会孤身一人。
可他每一次都摇头,眼底是我看不懂的荒芜与温柔。
——番外完
他说:“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也不要她为我难过一辈子。”
“她的人生太长、太亮、太值得,不该停在我这里。”
高考结束,所有人都在狂欢解放,只有他日渐衰败,一日比一日虚弱。
我看着他一点点耗尽生机,看着他刻意疏远陆知予,看着他亲手推开自己爱到骨子里的人,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
那个去北京前一晚的分手,我至今记忆犹新。
他出门去找陆知予之前,整个人已经虚弱到站不稳,走几步路都要喘息,病痛发作得浑身发抖。
我拉住他,红着眼问他值得吗。
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说:“值得。”
“只要她以后前程似锦,岁岁无忧,我怎么样都值得。”
那场诀别,他字字绝情,句句狠心。
那句斩断所有过往的话,骗了陆知予七年,也让他独自承受了所有离别之痛与深情无果。
他装作薄情负心人,背负所有骂名,成全了她的万里前程。
分手后的四个月,是他人生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
他独居沉默,日日被病痛折磨,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迅速消瘦脱形。
弥留之际,漫天落雪,他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全程没有哭、没有闹,唯一的执念,依旧是陆知予。
他反复叮嘱我们所有人:永远不要告诉她真相。
不要让她愧疚,不要让她停留,不要让她知晓,她光明坦荡的余生,是他用命换来的。
七年。
陆知予怨了他七年,遗憾了七年,耿耿于怀了七年。
可只有我们这些旁观者清楚——
十七岁的许砚,从来没有辜负过半分真心。
他用生命最后的八个月,熬一场无声的深爱,演一场刻意的薄情,赴一场盛大的成全。
他藏起病痛,藏起死亡,藏起万般不舍与深爱,把所有黑暗留给自己,把所有光明送给了他的小姑娘。
后来陆知予得知真相,崩溃痛哭,年年奔赴陵园,岁岁带着小苍兰赴约。
我看着她数年如一日的思念与愧疚,看着她放弃北京繁华,留守小城余生念他。
我常常在想。
多可惜啊。
十七岁最好的他们,双向奔赴,满心期许,本该顶峰相见,岁岁相守。
偏偏命运无情,生死相隔。
世人皆道,许砚负了陆知予的青春。
唯有我知——
他以命为聘,以爱为祭,此生从未负过她半分。
他只是太爱她,所以宁愿自己葬身寒冬,无人问津,也要护她岁岁盛夏,坦荡一生。2
大大,这一段真的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