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

九月的午后，梧桐叶被晒得发亮，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落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印出了一道道影子。

放学铃刚响起，走廊里就挤满嬉笑打闹的学生，喧闹声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漫开。

许砚抱着厚重的竞赛习题册，侧身避开奔跑的人群，步履放得很慢，眉眼清冷淡漠，和周遭鲜活的热闹格格不入。他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位低头赶路的女生。

陆知予怀里抱着一摞刚发的月考试卷，慌慌张张没看路，力道相撞之下，单薄的纸张簌簌散落一地，几张试卷轻飘飘滑到沈砚辞的脚边。

周围的喧闹瞬间被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压下去。

许砚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散落的试卷，指尖拂过纸面淡淡的油墨味。抬眼时，正对上陆知予慌乱垂下的眼睫，她耳尖微微泛红，连忙蹲下身帮忙捡拾，声音轻软又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没注意前面。”

许砚将叠整齐的试卷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很快收回。他目光扫过她胸前的校牌，看清名字，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平和：“没事，人多小心点。”

陆知予接过试卷拢在怀里，抬头看向他。少年身形清瘦，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她轻轻点头道谢，转身快步走进教室。

许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纸张的微凉。彼时他们都还只是普通高中里普通的两个学生，没人预料到，往后朝夕相处的校园时光里，那些藏在草稿纸、课间对视、放学同行里的心动，最终会被现实、隔阂和未说出口的心事磨成一场漫长又遗憾的虐恋。

很快老师就在公告栏上贴上了月考的排名，同学们都期待的围着公告栏，这时，一位同学发出了惊叹“你们看你们看，这次第一又是那个陆知予！” “第一肯定是她啊！这还用猜吗？”另一位同学说道。

“第二是谁，第二是谁？” “第二当然是许砚呀！”同学们一听都议论纷纷“这两位一直都是第一第二” “就是说啊！”………

陆知予这时还在和朋友谢知知逛小吃街，傍晚的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小吃街入口飘来烤肠的焦香、糖水的甜腻，人声熙攘，烟火气扑面而来。

谢知知一路兴致勃勃，拉着她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一会儿买一份芋圆冰粉，一会儿凑在炸串摊前挑选食材。陆知予捧着冰凉的糖水，慢慢跟在她身侧，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往来的人群。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个清冷淡漠的少年，沈砚辞。

他和这里热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就像落在人间的一片静雪。

谢知知咬着烤面筋，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还在想下午撞你的那个男生？我可看见他了，咱们年级出了名的清冷学霸许砚。”

陆知予耳尖骤然发烫，连忙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芋圆，小声否认：“没有，就是随便想想。”

谢知知坏笑着挑眉，没有再追问，只是拉着她往更深的街巷走去。

晚风卷着食物的香气，裹着少年少女隐秘的心事，在喧闹的小吃街里缓缓流淌。她们都还不知道，这条烟火缭绕的老街，往后会成为两人之间无数次擦肩而过、暗自惦念的背景板，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悸动，终究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熬成无人言说的酸涩。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