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岔路:母亲手中的机票与录取通知书

桂落文心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一,重庆罕见地出了太阳。

杨博文刚结束早功,擦着汗从练习室出来,就看见Lisa姐站在走廊尽头,表情复杂地朝他招了招手。她身边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皮质手提包。

杨博文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他的母亲。

"博文,"杨妈妈先开口,声音带着北京特有的清亮,像一块被冻硬的玉,"妈妈来重庆出差,顺便看看你。"

Lisa姐识趣地退开了,临走时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去会议室吧,给你们母子倒了两杯热茶。"

会议室的窗帘拉着,阳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头顶惨白的日光灯。杨博文坐在母亲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讯的犯人。他注意到母亲的眼角有了细纹,那是视频通话里看不清的。她也瘦了,大衣的肩线空荡荡的。

"长高了,"杨妈妈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发和瘦削的脸颊上停留,"也黑了。"

"重庆太阳毒,"杨博文低声说。

"是太阳毒,还是训练太狠?"杨妈妈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你们公司的人说你每天练到凌晨,膝盖有旧伤,声带也发炎过。博文,你是来当偶像的,不是来当兵的。"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张纸。白色的A4纸,抬头印着北京某重点高中的校徽,下面是一行宋体字:"录取通知书"。

"我托了你爸的老同学,"杨妈妈说,"学籍还保留着,下学期就能回去读高一。住宿办好了,周末回家,比你在这儿住集体宿舍强。"

杨博文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他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感觉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他的血管里。

"妈,"他抬起头,"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杨妈妈的眉头皱起来,"你在这儿干什么?跳舞?唱歌?你看看网上那些东西——"

她又从包里抽出一个平板电脑,划开,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冷而锋利。那是"天文望源镜"的超话页面,置顶帖是《桂文互动时间线整理》,从新年音乐会到澳门运动会,从锅炉房偷拍到天台耳机的传闻,每一帧都被标了红。

"这个张桂源,"杨妈妈用手指敲了敲屏幕上张桂源的脸,"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杨博文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看着母亲的手指,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到失真的照片——那是机场拥抱的定格,张桂源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我们是队友,"杨博文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好的朋友。"

"最好?"杨妈妈冷笑一声,划到下一张图——是《危险的关系》片场那张著名的"一寸之距","最好朋友需要对视成这样?需要半夜去锅炉房?需要粉丝叫你们'CP'?"

"那是拍戏,是误会..."

"博文,"杨妈妈突然软了语气,她伸出手,握住杨博文攥紧的拳头,"妈妈不是老古董。你们这个年纪,感情冲动,妈妈懂。但你想过没有,这条路走下去是什么?两个男孩子,在偶像圈里绑在一起,公司会怎么对你们?粉丝会怎么对你们?这个社会会怎么对你们?"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北方干燥的凉意:"你十五岁了,该懂事了。回北京,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跳舞可以当爱好,但不能当饭吃。至于那个张桂源..."

"妈,"杨博文猛地抽回手,眼眶发红,"你不了解他。你不了解我们。"

"我不需要了解他,"杨妈妈的声音重新硬起来,"我只需要了解你。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你在这条歪路上越走越远。"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机票,放在录取通知书旁边。重庆飞北京,本周五,下午三点。

"周五,我在机场等你,"杨妈妈站起来,拎起包,"如果你不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杨博文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盯着桌上那两张纸——一张通往北京的校园,一张通往重庆的云端。它们并排躺着,像两条被强行摆在一起的岔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张桂源是在午休时知道的。左奇函在食堂里小声嘀咕,说看见杨博文他妈来了,脸色特严肃,还带了什么通知书。张桂源的筷子悬在半空,一颗辣子鸡从筷尖滑落,砸在米饭上,溅起几滴红油。

他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哎,你不吃了?"左奇函喊。

张桂源没回头。他穿过走廊,在三楼的水房找到了杨博文。那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窗台上放着两张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张桂源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相距半步。

"你要走了?"他问,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杨博文转过身。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像所有的水分都被烧干了。他看着张桂源,看着那张在昏暗水房里依然清俊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妈...她不懂,"杨博文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看了网上的东西,她觉得..."

"她觉得我带你学坏了,"张桂源接上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正常。我要是我妈,我也这么想。"

"张桂源..."

"你应该回去,"张桂源突然说。

杨博文愣住了。

"北京的重点高中,"张桂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回去读书,考大学,将来当舞蹈老师,当编舞师,都比在这儿强。这儿...这儿太苦了,也太危险了。″

"你说什么?"杨博文的声音在抖。

"我说你回去吧,"张桂源抬起头,眼眶红得惊人,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反正...反正我们已经三个月没一起跳舞了。少一个我,你照样能拿第一,能编舞,能站在舞台上。我...我没那么重要。"

"你再说一遍?"

"我没那么重要,"张桂源重复道,一字一顿,像在每个字上刻刀,"杨博文,回去吧。别为了我,跟你妈闹翻。不值得。"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那个明明在发抖却硬撑出冷漠的人。他突然明白了——张桂源不是在推他走,是在怕自己挽留。怕一开口,就把两个人都拖进深渊。

"值不值得,"杨博文上前一步,两人相距不到一拳,"我说了算。"

他抓起窗台上的机票,当着张桂源的面,缓缓撕成两半。纸片像白色的蝴蝶,从窗口飞出去,被风卷着,飘向楼下不知名的角落。

"你..."张桂源瞪大眼睛。

"我不走,"杨博文说,声音轻下去,但异常坚定,"我哪儿也不去。我要留在这儿,跳舞,出道,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而且..."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张桂源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我要跟你一起。不是因为你重要或者不重要,是因为...因为我们说好了要并轨而走。你写的歌,我听到了。我的舞,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重新对齐了频率,你让我走?"

张桂源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像某种小动物的本能反应。他的眼眶更红了,那颗藏在发间的小痣在昏暗里若隐若现。

"可是你妈..."

"我会说服她,"杨博文说,"给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还说服不了她,你再赶我走,好不好?"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很久。水房里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砸在池子里,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终于,张桂源反手握紧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不好,"张桂源说。

杨博文的心沉了下去。

"三天太长,"张桂源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一天。明天晚上之前,如果你还没说服她..."

"怎样?"

"我就去跟她谈,"张桂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燃的星,"我告诉她,杨博文没有学坏,杨博文是我见过最努力、最干净、最值得站在舞台上的人。我告诉她,如果杨博文走了,我就...我就不跳了。"

"张桂源!"

"我认真的,"张桂源说,手指收紧,"并轨而走,不是说说而已。你走,我就停。你留,我才继续。"

杨博文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得惊人。

"傻子,"他说,"两个傻子。"

″嗯,"张桂源也笑了,用另一只手擦去他的眼泪,"为你傻的。"

那天晚上,杨博文没有回宿舍。他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给母亲打了很长一个电话。他说重庆的雨,说练习室的地板,说凌晨五点的闹钟和那颗柠檬糖的味道。他说张桂源教他freeze时手掌的温度,说耳返故障时那三分钟没有音乐的齐舞,说有人愿意为他停住整个世界的运转。

电话那头,杨妈妈沉默了很久。

"妈,"杨博文看着远处嘉陵江上的灯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不是在跟您对抗。我只是...只是找到了我想做的事,和我想并肩的人。您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我没出道,没成绩,我乖乖回北京读书。但这一年,让我试试,好不好?"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周五的机票,"杨妈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我改签到了下周。这一周...让我看看你训练的地方,看看你住的地方。让我看看...那个让你不肯回家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杨博文握紧手机,眼泪涌了出来。他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那里有一个身影正倚在窗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是谁。

"好,"杨博文说,"我带您看。带您看我的世界。"

挂断电话,杨博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向宿舍楼,走向那个在窗边等他的身影,走向那条被撕碎的机票和重新拼起的轨道。

这是岔路口的一天。录取通知书和机票像两道闸门,试图把河流截断。但少年人用最笨拙也最勇敢的方式,把闸门撞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进来的,不是北京的月光,是重庆的霓虹,和另一颗星星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