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越临近终点，备考的疯癫属性就越是藏不住。

别人谈恋爱是温柔浪漫、岁岁甜甜，我俩谈恋爱主打一个医学双疯批、渡劫搭子双向发疯。

纪承霄的考研进入终极冲刺魔怔期，我的医学竞赛也卡进了“背了就忘、忘了解崩”的瓶颈期。两个人每天的精神状态主打一个：表面光鲜学医人，背地里全员精神状态堪忧。

现在的我们，已经彻底脱离正常人作息。

纪承霄的生活字典里，没有周末、没有黄昏、没有娱乐，只有西综、英语、政治、复盘、错题五件套循环播放。他现在看路边的花草树木，都能条件反射联想到药理药性；走在路上听见路人咳嗽，脑子里自动弹出支气管炎、上呼吸道感染、肺炎的鉴别诊断。

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泡在实训室练体格检查、无菌操作，手指练到发酸发麻，闭眼就是穿刺定位、听诊顺序，睡前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竞赛必背考点，做梦都在给模拟人测血压，惊醒第一反应是：操作流程有没有出错、有没有违规扣分。

最离谱的是，两个学医人凑在一起，日常聊天已经彻底医学化、疯癫化，自带喜剧bug。

这天傍晚，又是我们雷打不动的一小时充电约会。

降温后的晚风刺骨，我裹着厚厚的外套，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奔赴老地点，远远就看见纪承霄靠着路灯杆站着。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从前精致少年的样子了，妥妥考研特种兵野生状态。

头发懒得打理，乱糟糟贴在额头，眼底红血丝常驻，眼下淡淡的乌青根深蒂固，一看就是常年熬夜刷题熬出来的。手里不出意外，依旧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政治小册子，嘴巴还在无声默念，连等我的时间都精准利用，一秒不浪费。

但听见我脚步声的瞬间，他立马把书塞进包里，一秒切换恋爱模式，那速度，比他做西综选择题反应快十倍。

“今日竞赛小战士，战况如何？”他伸手帮我拢了拢围巾，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我当场一个原地摆烂，往他身上一靠，整个人瘫软，开启疯狂吐槽模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崩了，彻底崩了。我宣布我大脑今日正式罢工，永久性死机。”

纪承霄被我沉甸甸靠过来的重量压得笑了一声，单手扶住我的腰：“又怎么了？实操翻车了？”

“比翻车还惨！”我欲哭无泪，掰着手指头跟他细数我的悲惨一天，“今天背药理，阿托品的药理作用我背了八百遍，早上背会，中午模糊，晚上直接清零！老师随机抽查，我站在讲台上卡壳卡得死死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全班同学盯着我看，我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三层教学楼带地下室！”

说完我仰头看他，满脸委屈：“你笑！你肯定又偷偷笑我！”

纪承霄忍得肩膀微微抖动，嘴上还一本正经装安抚：“没有，我怎么敢笑我的小朋友。只是觉得，巧了，咱俩今日属于双向失忆。”

“啥意思？”我抬头懵懵的看他。

他长叹一口气，摆出一副沧桑又疲惫的老干部姿态，满脸都是考研人的心酸：“我今天刷西综内科循环系统，心衰的鉴别诊断，我前天才背得滚瓜烂熟的考点，今天做题直接大脑空白。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当场坐在自习室怀疑人生。”

我瞬间支棱起来，瞬间不焦虑了，主打一个别人倒霉=我心态平衡，笑得直拍腿：“哈哈哈哈！浙大天才也会大脑空白？原来学霸的记忆鱼和我七秒鱼是同款！”

“别笑太早。”他低头瞥我，眼底带着狡黠的坏笑，“你也好不到哪去，医学生三大幻觉：我背会了、我记住了、考试肯定没问题。结果一抽查、一做题，全员裸考既视感。”

这句话精准戳中我的痛处，我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叹气：“真的很离谱，学医的脑子是不是自带自动清除缓存功能？辛辛苦苦背一天，一觉回到解放前。”

我俩就这么并肩沿着马路慢悠悠走，两个被医学知识折磨疯的人，互相揭短、互相吐槽，把各自备考的破防瞬间全盘托出，苦中作乐的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我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忍不住反问：“你每天学十四五个小时，天天高强度刷题背书，你不会学疯吗？我现在学久了，看字都是重影的。”

“早疯了。”纪承霄坦然承认，毫无偶像包袱，张口就是真实考研人现状，“现在已经进入麻木阶段，早上五点半起床不需要闹钟，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喝咖啡已经喝不出苦味，纯当水喝；最夸张的是，我现在做梦都在改错题，半夜醒了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真题解析。”

我听得目瞪口呆：“你这已经是考研入魔晚期了吧！”

“彼此彼此。”他侧头怼回来，“昨天我跟你发消息，你隔了三个小时回我一句‘肱二头肌反射正常值’，我差点以为你竞赛学傻了，随时随地在线背书。”

我尴尬咳嗽两声，试图挽回形象：“那、那是我集训间隙顺手巩固知识点！敬业！懂不懂！”

“好好好，敬业小选手。”他顺着我哄，语气宠溺又好笑。

晚风习习，把两个人的碎碎念吹得软软糯糯。看似全是吐槽抱怨，实则是只有我们才懂的备考共情。

旁人觉得我们辛苦又枯燥，可只有我们知道，这种一起发疯、一起吐槽、一起扛压力的日子，枯燥里藏着最鲜活的甜。

走到熟悉的便利店，照旧是我们的续命小据点。

他拿黑咖啡续命，我拿热奶茶回血，两个疲惫到极致的人，坐在小小的靠窗位置，短暂逃离题海和考点。

我吸了一大口热奶茶，瞬间满血复活，开始职业病式抽查：“来！考研大佬，即兴考核！简述一下支气管哮喘的临床表现！”

纪承霄：“……”

他沉默两秒，一脸生无可恋：“能不能谈恋爱的时候别上班？我现在听见考点两个字生理性头疼。”

“不行！”我得理不饶人，“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快背！背出来奖励亲亲，背不出来罚你今晚少刷题半小时！”

他被我逼得没办法，无奈叹气，认命开口，结果背到一半突然卡壳，眼神飘忽：“等等……哮喘和慢阻肺的鉴别点是啥？我混了。”

我当场爆笑出声，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抖：“纪承霄！你也有今天！原来天花板也会知识点串台！我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以后不许说我背书不牢！”

他看着我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辩解，就静静看着我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等我笑够了，他才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慢悠悠道：“没事，知识点串台很正常，大脑过载了。再说了，我失忆可以复盘，你失忆只会原地摆烂。”

我立马瞪他：“我那是战略性休息！”

两个人贫嘴互怼的间隙，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的玩笑劲慢慢褪去，小声问他：“你真的不累吗？别人考研都偶尔摆烂休息，你从来不敢松懈，还每天挤时间陪我。”

气氛瞬间温柔下来，褪去了刚才的疯癫和搞笑。

纪承霄低头抿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眉眼柔和又真实，没有半点敷衍的鸡汤，全是备考人的真心话：“累，怎么不累。”

“我每天坐到自习室腰酸背痛，刷题刷到想吐，背书背到喉咙沙哑，无数次看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想直接合书摆烂，想干脆躺平睡觉。”

他说的无比坦诚，把所有光鲜学霸滤镜碎得一干二净，尽显备考最真实的狼狈：“很多次深夜刷题，一套卷子错一半，心态直接崩掉，坐在座位上发呆，又焦虑又迷茫，怕我放弃浙一的选择是错的，怕一年脱产备考最后一无所获。”

我静静听着，心里软软的。原来无所不能的他，和我一样，有无数个崩溃想放弃的瞬间。

“但每次一想到傍晚能见到你，所有的崩溃就都不值一提了。”他抬眼看我，眼底清亮又滚烫，“备考太苦、太枯燥、太孤独了，是千篇一律的疲惫，是看不到尽头的坚持。可只要能每天见你一小时，听你跟我疯、跟我闹、跟我吐槽翻车日常，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扛几百套真题，再背几千个考点。”

我鼻子微微发酸，嘴上却故意调侃：“合着我是你免费的解压玩具加精神支柱是吧？”

“是。”他毫不避讳，笑得温柔又真诚，“独一无二，终身免检，越看越治愈的那种。”

短暂的温柔过后，我俩又迅速切换疯癫备考模式。

我掏出手机，翻出我的竞赛错题：“那我也牺牲一下，陪你emo，你看我这道实操错题，老师直接给我批注：操作潦草，态度敷衍，建议重修。”

纪承霄凑过来看，看完没忍住爆笑：“确实该重修，我要是你监考老师，直接给你零分。”

我气呼呼掐他胳膊：“你还笑我！你昨晚英语阅读错八个！我都没嘲笑你！”

“那是题目出得刁钻，不是我实力不行。”他嘴硬狡辩。

“行行行，出题老师的锅，你最厉害。”我敷衍捧场。

便利店的暖光落在我们身上，窗外冷风呼啸，窗内嬉笑打闹。

这就是我们最真实的备考日常。

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只有一半崩溃刷题，一半嬉笑相爱。

我们会因为记不住知识点互相吐槽，会因为错题太多一起emo，会因为大脑过载集体疯癫，会嘴硬互怼、拆台调侃，满是接地气的烟火气和喜剧感。

可转头又会互相打气、彼此包容，在对方撑不住的时候，做彼此最稳的靠山。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一小时的约会光速结束。

临走前，我认认真真叮嘱他：“回去不许熬夜到两点！不许硬扛！学累了就歇十分钟！我虽然忙，但我每天睡前都会查你学习时长！”

“收到，我的竞赛小教官。”他乖乖点头，举手投降，画风调皮又听话，“保证劳逸结合，绝不透支身体，争取考研上岸，不辜负自己，不辜负你。”

他也低头认真看着我：“你也一样，实操别硬练，手腕疼就休息，不用逼自己事事完美，尽力就好，我永远相信你。”

晚风里，我们匆匆告别。

我转头跑回实训楼，继续对着模拟人反复打磨枯燥的操作，和繁杂的竞赛考点死磕到底；

他转身奔赴灯火通明的自习室，重新一头扎进题海，对着密密麻麻的西综真题、英语长难句，继续孤军奋战。

路上我掏出手机，习惯性点开备忘录背考点，突然收到纪承霄发来的消息：

【今日发疯续航完毕，明日傍晚准时接我的小朋友渡劫摸鱼，风雨无阻。】

我笑着回他：【收到！明天继续互相吐槽、共同内卷、一起上岸！】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一路轻松、日日欢愉。

是我们各自深陷题海、各自饱受备考煎熬，却依旧心甘情愿，为对方挤出来温柔与陪伴；

是我们一起狼狈、一起崩溃、一起疯癫，在最苦最难的备考时光里，互相治愈、双向成长。

书山题海无尽苦，唯你是我岁岁甜。

我们各自全力以赴，终会在最高处，温柔相拥，顶峰相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