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道赴死，府内筹谋

旁白

荒山废院之内，油灯摇曳不定，昏黄火光映着一张张饱经磨难的面容。

木桌之上，残玉、抄录的布防卷宗、荒滩骸骨的记录，一件件罪证整齐摆放。只要能够送入京城，慕容岳十年伪装便会轰然崩塌。

苏伯目光扫过站出的数名义士，神色沉重。

苏伯

此去古山道，悬崖峭壁，荆棘丛生。慕容岳早已料到有人会走山林小路，沿途布下暗哨斥候。一旦被截获，便是死路一条。

踏出这一步，便是把性命押在路途之上。

一名面色黝黑的壮年汉子向前再跨一步，腰背挺得笔直。

汉子

我去。当年屠阁之夜，我妻儿皆死于黑云楼刀下。苟活十年，只为等这一日。就算葬身在山林，也要把证据送出去。

旁白

此人名叫陈石，昔日流云阁护院，熟悉山中每一条沟壑险路，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渊将全部证物用油布层层包裹，缠于陈石贴身衣襟，又取出一块信物。

陆渊

古径出口之外，有我昔日故交驻守边关驿站。你凭此物可以取得接应。切记，避开官道，昼伏夜行，万万不可逞强。

陈石伸手接过信物，牢牢攥在掌心，重重点头。

陈石

诸位放心。人在，证物在。人亡，证物亦会妥善藏匿，绝不落入敌手。

旁白

院内气氛肃穆。众人默默拱手，无言相送。

夜色未褪，陈石背上短刀，身裹粗褐外袍，孤身一人，踏入茫茫漆黑山林，向着危机四伏的古山道疾驰而去。

目送身影消失于林木深处，众人心中悬起一块大石。所有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一条九死一生的路途之上。

屋内，干草铺就的床榻上，林飒静静休养。寒寂掌留下的阴寒毒素依旧在经脉游走，脸色依旧苍白，稍一用力便胸口闷痛。

林飒

（低声）

不知道陈石兄弟，能否平安闯过沿途的埋伏。

陆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眼下，能做的便是守住据点，拖延时间。

只要京城援兵未至，慕容岳便依旧掌控龙境，我们一刻不得松懈。

旁白

而此时的龙境镇守府。

听澜堂一战失利，二人从眼皮底下逃脱，慕容岳端坐书房之内，脸色阴沉可怖。堂下一众属下垂首跪伏，大气不敢出。

黑袍人单膝跪在最前方，肩头带伤，神色惶恐。

黑袍人

府主，水陆全面搜捕，依旧没有寻到二人踪迹。城外荒滩遭到旧部袭扰，一批暗点被捣毁，流云阁残存余孽，已然公开串联。

慕容岳

（指尖重重叩击书案，声音冰冷）

养虎为患。

我本以为那些散碎幸存者翻不起风浪，没想到竟被他们暗中连成一股势力。

旁白

书房案头，摊开山河秘册的部分抄录书页，图上密密麻麻标记天下险隘关塞。十年苦心筹谋，眼看大局将成，半路却杀出这般变故。

一名文官模样的属下上前躬身禀报。

属下

府主，各处山口已经加派岗哨，水陆要道全部封锁。唯独那一条废弃山间古径，地势险恶，兵力难以铺开，仅有少量斥候巡查。

慕容岳

（眼眸一凝）

古山道。

他瞬间洞悉对方打算。

慕容岳

他们要派人逃出龙境，向京城告发我！

绝不能让证物送出龙境。传令下去，抽调精锐山猎死士，进山清剿。

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走古山道之人！

黑袍人

属下领命！

慕容岳

另外。

他抬眼，眼底杀机翻腾。

慕容岳

调集人马，全力搜剿城郊山林。流云阁余党必有隐秘据点。掘地三尺，也要把陆渊与林飒挖出来。

那少年阿芦，继续留作诱饵。我要借他，引出全部潜伏旧部，一网打尽。

旁白

一道道命令自镇守府传出。

无数黑衣死士、府兵连夜出动。一部分人马冲入连绵群山，搜捕山道信使；另一部分向外铺开，地毯式搜查郊外山林、荒村废院。

龙境内外，风声鹤唳。

荒山废院之中，外出探查消息的旧部匆匆奔回院内，神色焦急。

探报者

不好！慕容岳派出大批人马进山搜山，山林各处都有斥候游荡，古山道方向火光连绵，看样子是要封锁整条山路！

话音落下，满屋人心骤然下沉。

陈石才刚刚出发不久，追兵便已经扑向古山道。

林飒猛地撑起身躯，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飒

他们去截陈石了！

苏伯眉头紧锁，满面忧色。

苏伯

古山道处处悬崖，没有多少藏身之处。一旦被大批死士追上，陈石凶多吉少。

陆渊

旁白

陆渊快步走到院门口，望向黑沉沉连绵群山，心绪沉沉。

他知道，此刻追过去也为时已晚。山路遥远，不知陈石已经走出多远。贸然出动，不仅救不下人，反而会暴露这座藏身据点，所有人尽数覆灭。

陆渊

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旦据点暴露，所有旧部会被屠戮殆尽。

陈石肩负死任，只能寄望他熟悉山林，能够避开追兵。

旁白

就在气氛压抑沉重之时。

院外远处山林，陡然燃起一簇冲天烽火！

火光在漆黑的山腰高高亮起，那是古山道方向的示警烟火！

滚滚火光刺破夜幕，隔着重重林木，遥遥映入废院众人眼中。

烽火起——山道遇敌！

所有人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那簇烽火，是信使突围的讯号，还是赴义之人最后的绝响。

一边是千里送证，生死未卜；

一边是重兵搜山，步步紧逼。

龙境这盘生死棋局，已经走到最凶险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