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五十五章.市井观俗，百态人间

第二部 第五十五章 市井观俗，百态人间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清渊城便从沉睡里缓缓苏醒。

街巷之间，最先响起的是挑担小贩的吆喝声，木轮车碾过青石板，轱辘声响由远及近。小院里，桂树叶片上凝着薄薄晨露，微风拂过，露珠簌簌滚落，落在天井的青石地面上。

林舟早早起身，推开厢房木门。

院中，苏清和已经在石桌旁等候，案上摆着两份简单早点，一碗热粥，几碟腌菜，还有两块蒸得松软的米糕。

“醒得倒是早。”苏清和抬眼含笑，“昨夜闲谈许久，还以为你会多睡些时辰。”

林舟走上前来落座：“久居山野，早已习惯随天光而起。”

二人简单用过早饭。晨风吹来，带着清冽的秋意，混着桂花香。

“今日，便带你走走城中寻常街巷。”苏清和收拾碗筷，缓缓说道，“世人来清渊城，多爱去繁华主街，看酒楼商铺，赏楼台景致。可真正的人间，藏在那些寻常里巷之中。”

林舟颔首，心中亦有期待。

昨日入得城池，只匆匆看过主街热闹，却未曾细细打量普通百姓的生活。

二人出了小院，沿着僻静里巷缓步而行。

离开城南的民居，渐渐走入城中的市井腹地。这里不比正街那般富丽，屋舍多是普通民宅，院墙低矮，家家户户门前种着花草，有的搭着竹架，晾着衣裳。

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

卖新鲜蔬果的摊贩，竹筐里堆着秋梨、柿子、青菜，露水还挂在菜叶之上；打铁铺子叮当作响，炉火熊熊，铁匠挥锤锻打铁器，火星飞溅；针线铺的妇人坐在门口，低头捻线缝补衣裳；剃头的匠人摆开简易摊子，围坐了几位等候的百姓。

来来往往的，大都是寻常市井百姓。

有人为了生计匆匆赶路，肩上扛着货物；有妇人提着菜篮，与邻里站在路边闲话家常；孩童追跑嬉闹，嬉笑的声音穿过街巷。

世间烟火，朴素又滚烫。

苏清和边走边轻声叙说：“这座城池，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大多数人，不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衣食奔波，为家人牵挂，有欢喜，也有愁烦。”

前方街角，一处布坊门口围了不少人。

二人走近观望。

只见布坊掌柜正与一位布衣妇人争执。妇人手中攥着碎布，面色愁苦，家中丈夫患病，急需用钱，本想把积攒的布匹拿来变卖，可掌柜压得价钱极低。妇人百般恳求，眼眶泛红，却无可奈何。

一旁围观的百姓，有的叹息，有的愤愤不平，却也只能旁观，无力相助。

林舟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

心中泛起一丝恻然。

他见过山野农人辛勤耕耘，见过渔翁江上搏风斗浪，可这市井之中的困顿，又是另一种苦楚。人间悲欢，就这般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苏清和也望着那处，神色淡淡：“你看，这便是俗世。有安稳喜乐，亦有无可奈何。有人得偿所愿，也有人深陷困厄。”

林舟低声问道：“这般境遇，我们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该当如何？”

“心怀悲悯，不代表事事都能扭转乾坤。”苏清和声音平和，“世间苦难，不是一人之力便可尽数消弭。但心中存一份体恤，不冷眼漠视，不漠然麻木，便是本心。若是遇得上力所能及之事，便伸手相助；若是力不能及，也不必为此苛责自己，徒增内心负担。”

正说话间，布坊之内走出一位老者，是布坊的老东家。听闻外面争执，出来问清缘由，便劝说掌柜，适当抬高了收购的价钱。妇人再三道谢，捧着银两，含泪离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街巷又恢复往日模样。

林舟望着妇人远去的背影，心中颇有感触。

世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刻薄，也有良善；有无助，也有微光。众生浮沉，起落无常。

二人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间小小的私塾，院墙之内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稚嫩的诵读声回荡在街巷。私塾外，几位妇人等候在门边，等候自家孩子放学。不远处的酒肆，酒旗迎风飘摇，三两劳作归来的汉子，坐在门外小桌，小酌闲谈，笑语朗朗。

苦难与欢喜，就这般紧紧相依，同在一座城池之中。

走过市井，又行至城中一处河畔渡口。

渡口之上，往来渡船络绎不绝。摆渡的艄公，日复一日撑船渡人，风雨不辍。岸边有游子在此告别亲友，挥手相送，也有归人风尘仆仆，踏岸归家。离别与相逢，每日都在这里反复上演。

林舟立在渡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懂得，周砚所说的“心定何处皆可安身”，苏清和所说的“体察众生悲欢”，二者本是一体。

身在山野，见山河辽阔，修的是自身心性；步入红尘，见人间苦乐，修的是慈悲心肠。

山河大道，从来不止于山水之间，亦藏于这市井烟火，众生百态。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秋阳暖洋洋洒遍城池。

苏清和抬手指向远处：“前面便是城中的书肆一条街，各类书卷应有尽有。许多四方游学之士，都会到此流连。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林舟抬眸远望，街巷尽头，连片的书坊屋檐错落。

“好。”

二人转身，朝着书肆长街走去。

满城烟火在身侧流转，人间故事，仍在不断上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