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三十八章.晓破空山，云起峰头

第二部 第三十八章 晓破空山，云起峰头

天边最先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将沉沉夜色慢慢揉碎。

群山还浸在朦胧的晨雾里，湿气厚重，沾在草木枝叶上凝成露珠，一碰便簌簌滚落。溪水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叮咚往复，像是山野醒来时轻柔的呼吸。

林舟在天光微亮时缓缓睁开眼。

一夜安睡，没有纷杂梦魇，身心舒展。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眼，崖台外白雾流动，缠绕着远近林木，远近山峰只露出淡淡的轮廓，缥缈如置云雾之间。

收起薄毯，重新叠好放入行囊。走到崖边，深深吸一口山间晨气，清冽的草木气息涌入肺腑，一夜残留的困乏一扫而空。

简单洗漱过后，腹中尚有昨夜剩下的红薯干，少量充饥，便算作早饭。不必讲究佳肴，旅途之中，能饱腹，便已是知足。

雾气缓缓流动，时而聚拢掩住山林，时而散开露出一截青灰山岩。林舟背起行囊，离开昨夜栖身的崖台，重新踏上林间小径。

山路继续向上缓缓抬升，林木渐渐稀疏，高大古树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丛生灌木与成片秋草。越往高处，风越是开阔，不再被山谷束缚，迎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云气。

行至半山，白雾慢慢褪去。

一轮朝日自远山之后缓缓升起，金红光芒穿透薄雾，洒向连绵群山。云雾被朝阳染成暖橙，在峰峦之间翻涌起落，漫卷舒收。

林舟停下脚步，立在山道转角静静眺望。

云海铺展于山谷之间，一座座山峰刺破云浪，静立在晨光里。流云来去自由，时而漫上山腰，将山体半掩；时而随风退去，露出满山染遍秋色的林木。

他静静看着云起云落，心中默然有感。

云不会执着停留在哪一座山头，风往何处，便去往何处，聚散无常，来去无求。人心若是能如云一般，不固着、不牵绊，便少了无数煎熬。

从前他困在俗世楼宇，被日程、期许、旁人的眼光层层困住，像被丝线缚住的飞鸟，一心只想挣脱，却不知枷锁原在心底。一路远行，走过古镇旷野，村落深山，遇形形色色过客，听各样人生感悟，枷锁一点点松脱。

走到今日，再看山间流云，方才懂得，自由从来不是逃离某地，而是内心不再被执念捆绑。

“好景致。”

一声温和话语自身侧传来。

林舟微微转头，才见不远处一块巨石之上，坐着一位背着画筒的旅人。一身简素布衣，手中握着炭笔，面前摊开素纸，正对着眼前云海山峰静静描摹。方才一心观景，竟未曾留意。

那人察觉到林舟目光，放下炭笔，浅浅一笑：“我在此等候日出云海已有两日，今日总算不负等候。”

“确实壮阔。”林舟颔首，“云生峰谷，瞬息万变。”

画师轻轻叹息：“只是难画。方才这一片云雾，此刻又换了模样。落笔之时，风景已经变了。”

林舟闻言，心中一动：“山水风光本就没有定格的样子，强求把瞬息之景永久留住，本就是难事。”

画师点头，眼底带着共鸣：“正是如此。年轻时总想把世间美景尽数收进画纸，总想留住所有美好瞬间。一路走一路画，才慢慢懂得，风景看过，记在心底，便足矣。不必强求定格，不必执着留存。万物本就时时变化，相逢短暂，别离是常态。”

他伸手，指向翻涌的云海：“就像这片云，此刻在山头，片刻之后便飘向远方。你我萍水相逢，也许片刻之后便各自上路，不必遗憾。”

林舟望着漫卷的云，心中豁然。

世间所有相逢，皆是短暂。古镇桂兰、老城沈屹、落榜书生、荒村老农、空山老者，还有眼前这位画师。一程一程遇见，一程一程告别。不必挽留，不必怅然。相逢时真心相待，别离时坦然挥手，便是最好。

画师低头，继续落笔勾勒远山轮廓，不再多言，只偶尔抬眼望向云海。晨光落在素纸之上，笔墨缓缓成型。

林舟没有过多打扰，静静站在一旁陪着看了片刻云景。

日头渐渐升高，山间云雾慢慢消散，露出完整连绵的秋山。云海褪去，满目层林尽染，红黄交织，铺向无穷远方。

林舟拱手轻声道别：“我要继续向前赶路，就此别过。愿你笔下山河，岁岁常新。”

画师抬眸一笑，挥挥手：“前路珍重，愿你所见之处，皆有好风景。”

二人就此作别。

林舟转身，沿着山道继续向上攀登。山路愈发开阔，秋风浩荡，拂动衣袂。

抬眼望去，前路向着山巅延伸。山巅之上，视野将更为辽阔，万里大地，尽收眼底。

他脚步从容，一步步向着峰顶走去。

秋阳普照群山，风随云走，心随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