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三十四章.晨辞荒村，长路见溪

第二部 第三十四章 晨辞荒村，长路见溪

天刚破晓，淡淡的青灰色晨光漫过低矮的土坯院墙。村落还未完全苏醒，只有早起的鸡啼一声接着一声，划破清晨的静谧。

林舟早早醒来，轻手轻脚收拾行囊，不愿惊扰院里主人。推开偏房木门，清新带着泥土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昨夜残留的露水沾在院中的枯草上，微微发亮。

老农夫妇已经起身，灶台那边飘出淡淡的麦香。农妇端来一碗温热麦粥，配上蒸红薯，简单却暖心。

“赶路的人，早饭一定要垫饱肚子，前方山路不好走。”农妇一边擦拭灶台一边叮嘱。

林舟接过碗筷，轻声道谢。几口热粥下肚，浑身暖意散开。席间和老农简单闲话，老农告诉他，离开村子往前走，会途经一条山溪，溪水清冽，沿途草木繁盛，只是人烟稀少，路上要多加留意。

“路上少人家，备好饮水，遇到岔路别盲目乱闯，顺着溪流方向走就不会迷路。”老农细心嘱咐。

吃过早饭，林舟背上背包，向二人郑重辞别。老农站在栅栏门口朝他挥手，农妇塞给他一小包烘干的红薯干，方便路上充饥。

走出小院，踏着村间土路离开荒村。回头望去，小小的村落静卧在原野之间，炊烟缓缓升起。萍水相逢，一夜留宿，这份朴素善意，又是旅途里珍贵的馈赠。

古道慢慢脱离开阔旷野，两侧山丘渐渐靠拢，田地越来越少，丛生的灌木与乔木多了起来。秋意越来越浓，树叶深浅交织，浅黄、橙红、深绿层层叠叠，秋风掠过，落叶簌簌飘落，铺在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耳边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绕过一片浓密灌木丛，一汪山溪映入眼帘。溪水自远处山谷蜿蜒淌出，清澈见底，水底圆润卵石清晰可见，细碎水花撞在石头上，不停翻涌。溪面不算宽阔，水面泛着粼粼微光，几尾小鱼在石缝间自在穿梭。

溪边生着大片芦苇，芦花已经泛白，随风轻轻摇曳。

林舟走到溪边，放下行囊，蹲下身伸手触碰溪水，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他拿出水囊，灌满清甜的山泉水，又坐在溪边一块平整大石上短暂歇息。

四下安静，只有溪水流动、风吹草木的声响。没有市井喧嚣，没有路人步履匆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与这条不息流淌的溪流。

他静静望着溪水向前奔涌，遇巨石便绕路，遇浅滩便放缓，从不停滞，却也不会执拗非要一条笔直通路。

林舟心中有感。溪水从来不会预设终点，只管顺着地势缓缓前行，遇阻碍便变通，一路收纳山泉，最终奔赴大河江海。人行走世间，何尝不该如此。从前自己总想要一条笔直无阻碍的道路，想要提前定好结局，稍有波折便心生焦虑。如今看着这溪水，忽然通透许多。

不必强求前路一帆风顺，遇到坎坷，迂回而行，亦是行路之道。

正沉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一位背着竹篓的采药老人，沿着溪畔小径慢慢走来。竹篓里放着锄头与晒干的草药，鬓角花白，步履沉稳。

老人见到石上歇脚的林舟，停下脚步温和一笑：“后生也是沿着溪水赶路？”

“是的，一路向前走走。”林舟起身回应。

“这条溪伴了我几十年。”老人望向流水，缓缓开口，“春时水涨，浩浩荡荡；秋冬水浅，静静流淌。水没有永远强盛的时候，人也是一样，有顺境，就有低谷。低谷之时不必灰心，静静沉淀，等候时机就好。”

林舟静静聆听，心中愈发清明。

两人在溪边闲谈片刻。老人常年入山采药，熟悉这片山谷的每一处角落，见过春日山花漫山，见过冬日白雪覆溪。他不追求富贵，日日进山采药，换些微薄收入，守着山野度日，自得其乐。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采药老人背起竹篓，与林舟道别，转身走入山林深处。

林舟重新背起行囊，再次踏上路途。溪水一路伴在道路一侧，潺潺声响如同随行的歌谣。山谷幽深，秋光洒落，前路蜿蜒隐入林木深处。

他脚步从容，不再急于奔赴何处，只用心感受这一路山水。

前路山重水复，可心中已然安定，只管缓步前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