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 山坳古镇,人间慢响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四个钟头。
窗外的景色早已脱离平原地貌,连绵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墨绿色山林铺展到天际,山间缠绕着薄薄云雾,偶尔能看见山脚下散落的村落,白墙灰瓦,嵌在青山褶皱之间。
临近午后,车辆终于缓缓减速。
林舟背着背包走下车,扑面而来的是山林独有的湿润凉意,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这里便是群山环抱之中的溪坳古镇。
没有安平老城那般厚重的城墙,整座古镇依偎在山坳之间,一条清凌凌的小河穿镇而过,河水是山涧融下的活水,水流叮咚作响。沿河两岸密密麻麻排布着老式木构吊脚楼,木柱被岁月浸成深褐色,屋檐微微翘起,错落连绵,顺着河岸向山林深处延展。
不同于那些商业化喧嚣热闹的网红古镇,溪坳安静许多。游客寥寥,大多是本地世代居住的人家。
街道是石块铺就,不宽,两旁的店铺也并不张扬。少有花里胡哨的网红商铺,更多的是杂货铺、手工竹器店、老茶馆,还有几家当地人开的小饭馆。
河上横跨着一座老旧石拱桥,桥身布满青苔,栏杆被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温润。
林舟踏上石桥,俯身望向脚下河水。清亮的流水撞在河底石块上,溅起细碎水花,叮咚声响不绝于耳。
卸下一路坐车的疲惫,他没有急着找住处,背着背包,慢悠悠沿着河岸闲逛。
巷子里,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木凳上编竹筐,竹条在指尖翻飞,沙沙作响;几个孩童光着脚,在河边浅滩追逐嬉闹,笑声清亮;有妇人提着木桶,蹲在河边石阶浣洗衣物,低声闲话家常。
一切都顺其自然地缓慢流淌,没有人追赶时间。
经历过安平老城的顿悟,此刻林舟看待周遭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
换做从前,漂泊带来的不安会隐隐作祟,他会下意识思索:我要在这里待多久?下一步又该去往何方?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结束?
可现在,他只是单纯感受眼前的一切。
不去强求答案,不去焦虑未来。
走到古镇中段,寻到一家朴素的家庭客栈。房屋也是老式木楼,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小河与远山。老板娘是本地中年妇人,说话语调慢悠悠,待人朴实热忱。
“楼上还有一间房,靠山,安静。”
办好入住,把背包简单安置妥当。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窗棂敞开,山风徐徐吹进来。
林舟简单休整片刻,再度出门。
午后的阳光穿过山林枝叶,碎落在古镇的石板路上。
他走进沿河一间老茶馆,木桌木椅,桌面带着长年留下的斑驳痕迹。店里客人不多,大多是本地的老者,捧着粗瓷茶碗,低声闲谈家长里短。
点了一杯本地自产的山茶,找了一张临窗的位置坐下。
茶水汤色浅黄,入口微涩,回味带着淡淡的山野清香。
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小河,林舟不由得想起沈屹。
在安平小院的那一番对话,如同在他心里点亮一盏灯。
从前他以为自由,就是摆脱所有束缚,抛开责任,随心所欲到处游荡。可沈屹教会他,真正的自由,是拥有选择的能力。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无论做哪种决定,都能够承担起属于自己的生活。
漂泊不等于自由,停留也不等于妥协。
正思绪纷飞,邻桌两位老者的闲谈,慢慢飘进耳朵。
“山下的年轻人,大多都往外跑,往大城市打工。”
“是啊,山里挣钱难。可也有几个外面来的人,反倒跑到咱们溪坳住下了。”
“有个小伙子,前年过来,租了半山腰旧宅子,做起木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旁人劝他出去闯闯,他说,自己就喜欢山里的日子。”
林舟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天下之大,像沈屹那样,背离世俗既定轨道,在异乡寻得生存方式的外乡人,原来还有许许多多。
有的人拼命想要冲出大山,奔赴繁华都市;
也有人历尽都市喧嚣之后,义无反顾走进深山。
没有谁的选择更高贵,不过每个人心中向往的人间各不相同。
待到夕阳西垂,远山染上一层橘红,河水也被落日镀上柔光。
林舟走出茶馆。
古镇炊烟四起,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杂着草木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河边的孩童已经被各家大人唤回家吃饭,街巷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叮咚不停。
他在街边小店吃了一碗热乎的山菌面,温热的汤水落肚,浑身舒展。
夜色缓缓笼罩山坳,古镇没有璀璨绚烂的灯光,只有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黄灯火,星星点点,映在河面,随水波轻轻摇晃。
林舟慢慢踱回客栈。
倚靠在窗边,望向沉沉的群山。
安平教会他清醒地做出选择。而溪坳古镇,正在告诉他,世间的活法千千万万,一直都不止书本与世俗灌输的那一种。
不必去评判别人奔赴或是留守,只需读懂自己内心真正渴求什么。
他依旧还在路上。
只是这份行走,不再是为了逃避不堪的过往,而是为了不断遇见不同的人,看见不一样的生活模样,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山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他的衣角。
群山静默,河水长流。
明天,他打算往古镇后方的山里走一走,去看一看当地人说的高山草甸。
前路依旧未知,但他已经做好准备,坦然迎接每一场相逢与风景。
(本章完)
要不要继续写第十四章,写林舟进山,遇见隐居做木工的外乡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