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尘缘已冷，不渡旧梦

天光破晓，漫天火光终于缓缓偃息。

漫山遍野尽是焦黑的断木残枝，地上落满灰烬，风一吹便扬起漫天黑尘，往日青翠的山林，一夜之间满目疮痍。

山下的火光彻底熄灭，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道，热浪久久不曾散去。

苏清瑶站在原地，望着被烧得半秃的青山，指尖死死攥紧，脸上那抹冷峭的笑意彻底消散。

大火烧遍了半座山，偏偏通往山涧那一条路，被人硬生生拦了下来。

“沈砚之……”她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怒意，“竟不惜以血肉之躯，也要护那狐妖。”

身旁侍卫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小姐，火势已停，未曾见到狐妖尸首，山涧那边完好无损。方才火海里走出来一个人，是沈公子，浑身灼伤，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苏清瑶抬眼望向火海边缘。

灰黑色的烟尘之中，一道身影踉跄着缓步挪出。

沈砚之浑身衣衫大半烧毁破碎，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燎烧出来的水泡，不少地方皮肉溃烂，黑灰与暗红的血痂糊满脸颊，几缕被燎焦的发丝凌乱贴在额角。他早已脱力，每走一步，身子都摇摇欲坠，全靠着一股执念撑着没有倒下。

他艰难地抬眼，望向高处那片安然无恙的山涧，心口悬着的那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只要她平安，便足矣。

“把他带下来。”苏清瑶冷冷下令。

侍卫上前，想要将沈砚之拖拽回山脚。他却抬手挣脱，目光仍旧牢牢锁着山涧的方向，嘶哑干裂的嗓音带着血沫：“不要去扰她。此事，全部算在我一人身上。”

山涧崖石之上，青妩静静伫立，将山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阿碧站在她身侧，望着下方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语气复杂：“姐姐，他拿命挡住大火，甘愿舍弃一切，难道还不能抵消从前的过错吗？世间多少人，连这点担当都做不到。”

青妩白衣被清晨的山风轻轻拂动，目光淡漠，没有半分动容。

“担当，从来不是用来逼迫别人原谅的筹码。”

她的声音清浅，落在呼啸的山风里。

“从前京城，他身在高位，困我于牢笼，权衡利弊，选择了权势婚约。那时候，他未曾顾念过半分旧情。如今舍弃荣华，赌上性命，不过是在救赎他自己心中的愧疚。”

“我受的苦，熬过的漫漫长夜，被打碎的仙骨，不会因为他一场舍命，就尽数消散。”

阿碧沉默下来，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崖下，沈砚之终于耗尽全部力气，直直跪倒在焦土之上，剧烈的咳嗽从喉咙涌出，一口鲜血顺着唇角淌落在满地灰烬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