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以残狐仙，续凡人命

山涧风止，邪气散尽。

刚刚惊天动地的厮杀落幕，整片山林安静得可怕。

地上散落着黑山妖的残躯，邪修黑雾彻底消弭，唯独空气中残留着淡淡血腥与毒息。

青妩跪在满地碎石之间，白衣浸透鲜血，双手轻轻接住倒下的沈砚之。

他早已没了常人该有的生气。

七窍渗血，经脉尽碎，五脏六腑被邪毒啃噬得破败不堪，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凡人之躯，硬挡仙煞一击，本就是必死之局。

一旁的阿碧撑着受伤的身子缓缓走来，看着这一幕，心头沉重无比。

“姐姐，他活不成了。邪修毒力入魂，凡骨扛不住，天道轮回，无可逆转。”

“强行续命，唯有动用你的狐丹本源……可你本就修为大损，一旦耗尽本源，你千年仙途，彻底断绝。”

青妩垂眸。

望着怀中人苍白死寂的脸，她眼底依旧无爱无嗔，唯独心绪微动。

她早已斩断情丝，不爱、不恋、不执念。

可恩怨二字，从未抹平。

从前，她为他倾尽修为、舍尽仙途、受尽情伤。

方才，他以蝼蚁凡躯，替她挡下魂飞魄散的死局。

他欠她情深，她欠他一命。

情可断，恩需还。

青妩指尖轻轻贴在沈砚之心口，声音清淡如水：

“我断的是情，不是义。”

“他护我一瞬，我护他一生。”

话音落，她掌心缓缓亮起皎洁狐光。

本就残缺黯淡的千年狐丹，在此刻被她强行催至极致。

丝丝缕缕最纯粹的本源仙力，源源不断从她体内剥离，渡入沈砚之破败的身躯中。

每渡一分仙力，青妩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经脉撕裂般剧痛席卷全身，她本就残破的道基寸寸崩裂，修行数千年的底蕴飞速流逝。

阿碧看得眼眶发红，却不敢上前阻拦。

她知道，姐姐一旦决定的事，从无更改。

山涧白光盈盈，温柔包裹住濒死的凡人。

乌黑刺骨的邪毒被仙力一点点逼出，碎裂的经脉重新接续，枯萎的五脏慢慢复苏。

整整一个时辰。

沈砚之胸口终于稳稳起伏，微弱的呼吸逐渐绵长，死寂的面色缓缓回暖。

他活了。

而青妩身上所有狐光尽数褪去。

那双曾经盛满星月灵气的琉璃眼眸，彻底黯淡。

千年狐仙修为，尽数归零。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寿与山河、通天彻地的青狐仙。

只剩一只普通、弱小、再无仙途的青狐。

青妩轻轻将他放平在青石上，缓缓起身，后退一步。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砚之，眸光平静无波。

“恩情还清。”

“自此你我，再无瓜葛。”

风过山涧，吹散最后一缕血腥。

爱恨两清，因果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