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
地底实验室的风,是死寂且腐臭的。
徐可儿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叠,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黑洞不断抽走。压制病毒裂口的青灰色屏障薄如蝉翼,剧烈的能量对冲让她双手血肉模糊,细密的血丝爬满了白皙的手腕,混着溢出的青灰血液,触目惊心。
身后枪声接连炸响,火光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频频闪烁。
赶来支援的几名基地队员背靠着背,枪口疯狂扫射不断涌来的畸变改造体。破碎的怪物残肢四处飞溅,黑红色的血液溅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可苏醒的次级实验体数量越来越多,它们没有痛觉、没有畏惧,只剩刻在基因里的吞噬与杀戮本能,前赴后继地扑向几人。
“撑不住了!太多了!” 一名队员手臂被畸变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咬牙嘶吼,子弹彻底打空,只能握紧腰间的短刃拼死格挡。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只是临时支援,根本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改造体。所有人的生机,全系于身前少女单薄的背影之上。
徐可儿咬紧牙关,将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
裂口深处那阵诡异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沉闷、古老、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透过汹涌的紫雾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那绝对不是普通病毒、不是失败实验体该有的动静。
难道陆沉渊的实验,从来不止改造异兽和人体异化?这地底深渊之下,还藏着更恐怖的东西?
心绪微动的瞬间,她的能量屏障骤然松动!
“滋滋 ——!”
大片暗紫色毒雾冲破缝隙,疯狂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小半片实验室。靠近的两名队员来不及躲闪,皮肤瞬间被毒气腐蚀,冒出白烟,剧痛让他们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诡异的紫黑纹路。
“别过来!” 徐可儿厉声大喝。
她知道这种病毒的恐怖,一旦沾染,片刻之间就会彻底异化,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她拼尽残余所有力气,浑身青光大炽,濒临枯竭的异化力量再次暴涨,硬生生将外泄的毒雾压回裂口之内。
极致的透支让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撞击金属地板的脆响格外清晰。
她半跪在地,双手依旧死死按在裂口之上,脊背剧烈颤抖,满头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体内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像是尽数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徐小姐!” 队员心急如焚,想要抽身去扶,却被扑来的畸变体死死缠住。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病毒封不住、怪物杀不尽、体力彻底枯竭,地面之外,还有攻城的无尽异兽军团。
数万基地幸存者的性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绝望如同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就在徐可儿以为自己终将力竭身亡、与这场浩劫一同湮灭之时,她掌心口袋里,那颗被攥了许久的水果糖,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
那暖意不再是微弱的点缀,而是柔和、温润、源源不断地顺着掌心经脉,涌入她枯竭的四肢百骸。
徐可儿瞳孔骤然收缩。
这颗普通的水果糖,是她逃难路上随手收下的小东西,是乱世里唯一的温柔,她从未想过,它会在这一刻生出异变。
温润的暖意中和着体内狂暴的异化能量,压制住了不断侵蚀她血肉的青灰戾气。原本濒临断裂的经脉被缓缓修复,透支殆尽的体力正在快速回涌,就连手掌被病毒腐蚀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与此同时,她体内沉寂已久的异化基因,被这股特殊的暖意彻底唤醒。
原本爬满肌肤的青灰色纹路,不再暴戾狰狞,开始流转起一层澄澈的白光,青白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全新的、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嗡 ——!!
一声更为厚重、磅礴的能量震荡席卷整座实验室!
原本疯狂冲击屏障的紫色病毒,在触碰到青白光晕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被灼烧消融、彻底沉寂。
裂口喷涌毒气的势头,硬生生被斩断!
那些扑来的次级改造体,在触及扩散的青白能量波动时,躯体纷纷僵硬、颤抖,体内的异化病毒快速消亡,残缺的身躯无力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肆虐整座实验室的死寂危机,在这一刻,骤然平息。
风停了,雾散了,嘶吼与枪声尽数落幕。
死寂重新笼罩地底空间,只剩下裂口深处那道诡异的心跳声,骤然变得急促慌乱,像是在畏惧这突如其来的全新力量,彻底隐匿下去,消失无踪。
徐可儿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了疲惫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清亮锐利的光芒。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全身流转的青白微光温柔又强悍,完美制衡着体内的异化力量,不再反噬自身,不再侵蚀神魂。
她终于明白。
陆沉渊说她是完美实验体,从出生便被算计,或许是真的。
但所有人都错了。
她的体质从不是任由人操控的实验容器,她的异化力量从不是毁灭的灾厄。
她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是这场末世实验里,唯一的变数。
身后的队员们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周身流光、安然伫立的少女,满脸震惊与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手腕通讯器传来一阵急促却振奋的电流声,傅恒沙哑激动的声音轰然响起,穿透层层地底阻隔:
“基地城墙守住了!异兽大军全面退散!净化系统全域生效,病毒污染彻底遏制!徐可儿!你做到了!”
地面硝烟散尽,万里风声归宁。
地底囚笼破碎,她于无尽死地,逆天逢生。
而短暂的平静之下,裂口深处那隐匿的未知存在,那场笼罩世人的终极实验,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徐可儿垂眸看着掌心愈合的伤口,眼底微光沉沉。
这场被安排好的宿命,从这一刻起,由她亲手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