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流言落地，汇演前夜

彩排结束之后，《春归》惊艳全场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整个省团。

食堂里、宿舍楼道、排练大厅，到处都在议论林小泉。有人赞叹她文笔出众，也佩服她临危不乱的强大心态；也依旧有少数和李梅交好的人，在角落里低声嚼舌根，说今日的成功不过是运气使然。

那场突如其来的灯光音效事故，团里大部分人心知肚明绝非偶然。控台两名工作人员被停职调查，消息悄悄传开，即便没有公开点名幕后主使，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李梅自从彩排结束，便一直闭门待在宿舍，很少在人前露面。

往日里总是打扮得光鲜亮丽，处处张扬的她，如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精心策划的圈套非但没有毁掉林小泉，反而将对方送上高光，自己这边牵连了两个帮自己做事的同事，每天都活在惴惴不安之中。

桌上的镜子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一想起彩排现场雷鸣般的掌声，想起评委们毫不吝啬的夸奖，嫉妒如同毒蛇，不断啃噬她的内心。

敲门声响起，是平日里跟她关系最好的队员周燕。

周燕推门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梅姐，外面议论得越来越厉害了，不少人都猜到彩排的事情和你有关。马团长虽然没有公开追究你的责任，但是已经找那两个控台的人单独谈话了。”

李梅猛地攥紧拳头，指尖微微颤抖：“我明明叮嘱过他们，一定要做得不留痕迹。”

“纸包不住火。”周燕叹了一口气，“现在很多队员都在同情林小泉，不少前辈都十分看好她。再过一天就是正式汇演，听说团长已经把《春归》调到压轴靠前的重要位置。”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李梅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拼尽一切想要打压的新人，即将站上汇演最重要的舞台。只要正式演出再获得好评，林小泉便会直接成为省团重点培养的骨干，以后的剧本资源、登台机会都会向她倾斜。自己在团里辛苦两年打拼下来的一切，都会被后来者取而代之。

李梅缓缓坐到床边，眼神晦暗不定，心中又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周燕看见她阴晴不定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跳：“梅姐，你可千万不要再做傻事，彩排已经吃过一次亏，要是再闹出事情，马团长绝对不会轻饶你，很有可能直接调离省团。”

李梅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教训我。”

周燕见她听不进劝告，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敢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宿舍。

另一边，林小泉的宿舍之中。

桌子上铺满修改完毕的剧本，宋晓手里拿着针线，细心修补粗布演出服边角磨损的地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稿纸上，屋内气氛安静平和，全然没有外界的喧嚣纷扰。

宋晓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忍不住开口：“小泉，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彩排的事就是李梅一手策划。马团长手里握着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当众揭穿她，给予处分？”

林小泉手里握着钢笔，正在微调剧本里几处细微台词，闻言轻轻放下笔。

“没有确凿的直接口供，仅仅依靠推测，当众处置，难以服众。”她缓缓说道，“倘若把事情闹大，整个省团都会传出内部互相倾轧的闲话，汇演在即，领导并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掀起大风波。”

“可难道就让她安然无恙吗？”宋晓有些愤愤不平。

“人心自有公论。”林小泉目光澄澈，“团里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真相，她已经失去众人的信任。往后领导不会再把重要的角色交给她，队员也会对她心存戒备。无形之中，她已经输得彻底。公开的处分是惩罚，众叛亲离也是惩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马嘉祺。

他手中抱着一叠文件，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秋风，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刚刚结束对控台人员的问询谈话。

“刚刚和两名工作人员谈完话，两人已经坦白，是受到李梅私下唆使，才故意在彩排时破坏舞台效果。”马嘉祺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桌台上的剧本，“证据已经全部留存。王团长有顾虑，汇演前夕不愿内部丑闻公开，决定暂时压下整件事情。等到汇演结束之后，再另行处理。”

宋晓听罢，愤愤地哼了一声。

林小泉并不意外，轻轻点头：“我能够理解团里的考量。一切等到汇演落幕再说，当下最重要的，是把《春归》完整完美地呈现在正式舞台之上。”

马嘉祺深深望向眼前的姑娘。经历这样恶意的暗算，她没有愤怒叫嚣，没有一心寻求报复，反而大局为重，事事以省团汇演为先。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我尊重你的想法。”马嘉祺的声音放柔和，“但是我已经下达通知，正式汇演当晚，后台、控台全部重新更换人员。不会再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你们可以完全安心表演。”

说完，他从口袋之中取出两张手写的纸条，递到二人手中。

“这是正式演出完整流程，每一个节目出场顺序，灯光音效卡点时间全部标记清楚。后台我安排了一位可靠的老同志专门对接你们，服装道具会提前锁在独立柜子，其他人无法触碰。”

细致周全的安排，把一切潜在风险全部隔绝在外。

宋晓接过纸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这下我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虑。”

马嘉祺的视线重新落回林小泉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明天正式登台，压力很大，不要过度熬夜打磨剧本，要好好休息。”

林小泉迎着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暖：“多谢你处处为我们周全。”

“并非只是为了你。”马嘉祺微微停顿，耳尖悄然泛红，声音放得更低，“我希望看见你的心血，能够毫无阻碍地绽放于舞台之上。”

空气安静一瞬，宋晓敏锐察觉到氛围微妙，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到窗边假装整理衣物，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屋内只剩下轻轻翻动稿纸的声响。

马嘉祺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当初你刚来省团报到，李梅便处处对你抱有敌意。她好强虚荣，害怕新人抢夺自己的地位，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其实她的表演功底并不差，可惜心思没有放在钻研业务上。”

“嫉妒会蒙蔽人的双眼。”林小泉轻声说道，“若是一心盯着对手，便看不见自己脚下的道路。”

马嘉祺深深看着她，眼底满是欣赏：“你看得通透。”

短暂交谈过后，马嘉祺还有团内工作要处理，便起身告辞。

房门关上之后，宋晓立刻转过身，挤到林小泉身边，眉眼带着戏谑的笑意：“小泉，你有没有发现，马团长看向你的眼神，和看向旁人完全不一样。”

林小泉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宋晓的肩膀：“别胡乱打趣，眼下汇演才是头等大事。”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底却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来到陌生的省团，接连遭遇刁难与算计，正是因为有马嘉祺一次次挺身而出，她才能跨过重重阻碍走到现在。

夜幕缓缓降临，秋日的晚风穿过窗户吹进宿舍。

窗外，宿舍楼之中灯火点点，到处都能听见各个节目排练台词、练习歌舞的声音。明日便是万众期待的省团汇演，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林小泉与宋晓，将整本剧本从头到尾完整顺了两遍，台词、情绪、走位、道具的使用，每一处细节反复确认。

把所有的不安、流言、暗算全部抛开，心中只余下故事本身。

夜深之后，宋晓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日高强度排练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呼吸均匀绵长。

林小泉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桌边。

桌上煤油灯道具安静伫立，稿纸上“春归”二字在月光之下清晰明朗。

她回想起初来省团报到那一天，刚踏入大院就遇上李梅故意刁难，要求新人包干打扫卫生。一路风波不断，争执、比试、抢占排练室、彩排的暗中陷害，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之中闪过。

她本只是一个怀揣着写作梦想来到省团的普通姑娘，从未主动与人相争，却被迫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纷争。

可正是这一路坎坷，也让她遇见真诚的朋友宋晓，遇见愿意赏识、守护自己的马嘉祺，还有库房老师傅那样善良正直的前辈。

有黑暗，亦有温暖。

她拿起钢笔，在剧本扉页写下一行小字：不惧风雨，静待春归。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传来隐约争吵声。

林小泉起身走到窗边，悄悄向下望去。

昏暗路灯之下，是李梅的身影。她站在大树之下，正在与一个男人低声争执，情绪激动，肩膀不停颤抖。想来是和那两名受处分的控台人员发生争执。

没过多久，争执结束，那名男子愤然离去。

只剩下李梅孤零零站在路灯之下，背影落寞孤寂。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在沉沉夜色之中，满是偏执与绝望。

林小泉静静观望片刻，轻轻把窗户合上。

害人终害己。倘若不能放下心中的嫉妒，就算赢下舞台，也终究赢不了自己。

收回目光，她躺回到床榻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明日汇演大幕即将拉开，所有是非对错，都将交付舞台。她不需要勾心斗角，只需要用心讲好属于普通人的故事。

月光如水，洒满整个宿舍，喧嚣渐渐归于沉寂。

漫长的黑夜即将落幕，一场万众瞩目的正式演出，正等待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