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布帘被“啪”得掀开,穿洗得发白军装的姑娘抱着刚换下来的戏服,肩膀还在微微抖,垂着的眼尾红得像沾了胭脂。
张杰 :“哟,这不是咱们团的林小泉吗?上次让你帮我洗的外套怎么还没送过来?是不是觉得最近团长夸了你两句,就翅膀硬了?”
对方叉着腰堵在门口,指甲上还沾着刚摘的凤仙花汁,说话的声音尖得扎人。周围几个化妆的女演员偷着往这边瞟,没人敢上前说话。
张杰,我这几天排新戏腰扭了,实在碰不了凉水,你看要不……

她声音软得像棉花,头埋得低低的,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穿来三天,她早把这团里欺软怕硬的货色摸得门清,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腰扭了?我看你就是装的!今天你不把我那衣服洗了,就别想出这个门——
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逆光里,肩宽腿长,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颌线冷得像冰。林小泉抬眼扫了一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是马嘉祺。
她前世最后一面,就是两人在法院门口撕破脸,他把离婚协议甩在她脸上的样子。

马、马团长?您怎么到后台来了?
刚才还叉着腰撒泼的张姐瞬间堆起笑,往后缩了半步。
马嘉祺的目光扫过她沾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最后落在林小泉泛红的眼尾上,声音没半点温度。

团里规定,演员私活不许指派给其他同志,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我就是跟小泉开个玩笑,哪能真让她洗啊……
张杰脸瞬间白了,攥着衣角一个劲往后躲。
没事的团长,张姐也没逼我,就是我腰确实不太舒服,等好了我再帮她也成。

林小泉垂着眼,声音还带着点颤,指尖却悄悄勾了勾戏服的边角。

不用。
马嘉祺声音冷得硬邦邦的。
他抬眼扫过周围凑来看热闹的人,眉峰皱得更紧。

所有人听清楚,以后谁敢私占其他演员的排练时间干私活,直接记过通报。
张杰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谢谢团长。

林小泉微垂着头,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你腰伤重不重?
他目光落在她扶着腰的手上,语气稍缓了半分。
还好,就是动的时候扯着疼,歇两天就没事了。

林小泉指尖顿了顿,头埋得更低,掩住眸里的诧异。
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张姐也溜得没影了。

等会儿演出完去医务室看看,别硬扛着耽误后面的汇演。
马嘉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掀帘子走了,布帘被带得晃了好半天。
林小泉抬眼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把戏服边角攥得更紧。
还真是……跟前世一样,永远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嗤笑了一声,抱着戏服转身往洗衣房走。
刚拐进洗衣房的门,同屋的小周就探出头来,一脸八卦。

“哎小泉!刚才马团长是不是特意给你撑腰呢?我可都看见了!”
别胡说,团里规定本来就不让搞这些。

林小泉把戏服放进盆里,指尖敲了敲盆沿,没再吭声。

什么规定呀,以前张杰欺负人也没见他管过,我看他就是对你不一样!
小周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门口忽然传来轻咳声。
两人抬头,就见医务室的王护士站在那,手里拎着个药袋。

马团长让我给你送的跌打损伤膏,说记得早晚抹。
小周眼睛瞪得溜圆,戳她胳膊的手都忘了收回去。
麻烦王护士了,替我谢谢团长。

林小泉接过药袋,指尖碰到冰凉的药膏管,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挑。

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你还不信!
再胡说我这药膏就给你抹嘴了啊。

林小泉作势要把药膏往她脸上怼,小周笑着往后躲。
她低头盯着药盒上的字,指尖在“马嘉祺”三个字的落款上轻轻碾了碾。
哪是什么不一样,前世他对谁都这么公事公办罢了。
门外忽然传来集合哨声,尖锐得划过走廊。

坏了!是汇演前点名!我差点忘了!
小周拽着林小泉就往外跑,撞得门框哐当响。
林小泉攥着兜里的药膏,跑的时候腰又扯得疼了下,眉头皱了皱。
刚跑到集合点,就听见张杰尖利的声音从队伍前头飘过来。

报告团长!林小泉故意迟到,耽误全队点名!
林小泉抬眼就撞进马嘉祺看过来的目光里,脚步顿了顿。
我没有,我刚才在——


入列。
马嘉祺扫了张杰一眼,没多废话。
张杰脸一下僵了,站在原地捏着衣角咬嘴唇。
林小泉抿着唇站进队伍里,指尖还蹭着兜里的药膏管。

团长,她明明就是——

汇演推迟十分钟,所有人先去后台检查服装道具。
马嘉祺撂下话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张杰站在原地脸涨得发紫,狠狠剜了林小泉的背影一眼。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的天,团长这也太护着你了!张杰这下脸都丢尽了。
少说两句,赶紧去查道具。

林小泉按了按腰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刚要转身,林小泉听见身后张杰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别得意,等汇演完有你好果子吃!
哦?那我等着。

林小泉头都没回,指尖轻轻叩了叩腰侧的药膏,脚步半点没停。
正往后台走,拐角忽然撞上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手里举着个相机,帽檐压得很低。
男人抬眼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请问你是林小泉同志吗?我是省文工团的编辑刘建国,特意来看你汇演的。
林小泉脚步猛地顿住,省文工团?这不就是她前世拼了命想进的地方?
身后张杰刚巧路过,听见这话脸“唰”地白了。
我是林小泉,您找我有事?

林小泉指尖微微蜷了蜷,面上半点情绪没露。

刘编辑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团汇演主力是我啊!
张杰急着凑上前,声音都发颤。

我找的就是林小泉同志,上次她投稿的剧本,省团领导都夸好。
张杰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等你们汇演结束,我想跟你聊聊调去省团的事,你提前准备下。
刘建国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观众席走。
好,麻烦您了。

林小泉弯了弯眼,余光扫到张杰攥得发颤的拳头,嘴角勾了点冷意。

你、你什么时候投的稿?我怎么不知道!
张杰往前冲了半步,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做什么事,难不成还要跟张姐你报备?

林小泉瞥了她一眼,抱着道具转身就进了后台。
身后张杰站在原地,气得胸口直起伏。

我去!你藏得也太深了!省团啊!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小周扑过来攥着她的胳膊晃,眼睛亮得像灯泡。
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汇演演好再说。

林小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理自己上台要穿的戏服。

得意什么?省团能不能要你还不一定呢!
张杰扒着后台门咬牙切齿,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总比有些人连投稿的本事都没有强。

林小泉头都没抬,指尖把戏服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
旁边忽然有人喊开场,锣鼓声轰然响了起来。
张杰脸色煞白,伸手就往林小泉搭在衣架上的戏服抓去。
林小泉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喊刘编辑过来评理。

张杰手僵在半空,咬着牙狠狠瞪了她一眼,讪讪缩了回去。
报幕的声音刚好从台上传来,轮到林小泉的节目了。
林小泉理了理衣领,抬步就往台口走。

小泉加油!你肯定能行!
小周攥着拳头在她身后小声喊。
张杰站在阴影里,咬着牙把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
台下第一排,马嘉祺抬眼看向缓步上台的身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聚光灯落下来的瞬间,林小泉抬眼就撞进了刘建国含笑的目光里。
她深吸了口气,开口的第一句唱腔清亮,绕得整个剧场都静了。

唱得不错。
旁边的副团长凑过来搭话,马嘉祺指尖顿了顿,没应声,目光却一直没挪开。
一曲落罢,满场掌声雷动。
刘建国边鼓掌边转头跟身边的人说话,眼睛亮得很。

我就说这姑娘是好苗子,省团这回可捡着宝了。
马嘉祺坐在旁边,指尖落在桌沿,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
林小泉鞠完躬转身下台,额角还浸着薄汗。
刚到台口就撞上马嘉祺,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汽水。

省团要是调你,你去?
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她接过汽水,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抬眼撞进他沉得看不见底的眸子里。

哦?
马嘉祺眉峰微挑,指尖蹭过瓶身的水珠。

你就这么想走?
不然呢?留在这儿给人洗衣服当软柿子捏?

林小泉仰头灌了口汽水,气泡刺得舌尖发麻,她眨了眨眼,没避开他的视线。
马嘉祺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省团没你想的那么好待。
总比待在我不想待的地方强。

林小泉把空汽水瓶递回给他,弯了弯眼,转身就往后台走。

林小泉同志!
刘建国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调函草稿,笑得一脸灿烂。

省团的调令已经批下来了,你什么时候能收拾好东西去报到?
马嘉祺站在旁边,脸瞬间沉了下去。
我收拾东西很快,后天就能去报到。

林小泉伸手接调函,指尖还没碰到纸,就被马嘉祺先一步按住。

等下。

她的调动手续得走团里审批,现在还不能给她。
刘建国愣了愣,疑惑地看向马嘉祺。

马团长,这调令是省厅直接批的,不用走地方团手续啊?
刘建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马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小泉抬眼看向他,指尖收了回来,语气冷了几分。

她腰伤还没好,汇演后续还有收尾工作,至少得留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