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艺术班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我抬起手,握成拳,举到半空。3
老大不更了吗
然后我听见身后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十分欠揍的:

手举这么高,你要敲门,还是拆门。
我猛地回头他站在走廊那头,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转着那枚硬币,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欠揍的弧度。

让开,我进去。
我看着他,没动。
不让。

他挑了挑眉。
我可以!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我看着他。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说“不”
江逾决你昨天不还手,是因为怕我上论坛,你替我挡了拍照的人,替我删了帖,替我逼她道歉你替我挡了所有,可你不能替我,挡一辈子。

他有些愣住。
我本以为我躲得够远,就不会有人因为我出事可蔓蔓还是出事了。

我的声音开始抖。
又是因为我,我妈当年看着我,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一直以为,我是所有坏事情的原因,所以我躲可我越躲,替我挡的人就越多。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我想自己来。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懒的、散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睛,此刻,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你要是被拍了
那就拍。

他语塞。
上一次,一张照片,我怕了整整一个星期我躲在被子里,不敢看手机,不敢进教室,不敢抬头,可后来风吹起来,所有人都看见我了我也没死。

我眼睫一垂,再抬起时,眼底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笑。
可我现在,不怕被看见了。

走廊的风还在吹,一只沙沙的响个不停,他看着我,眼底是我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行。
他往后退了半步。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下巴抬了抬,示意我看门。

我在外面,你要是喊我,我就进去。你不喊
他顿了顿。

我就不动。
我看着他,我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不容易的一句话,他明明可以一脚踹开门,把所有事都办了,可他站在这儿,靠在墙上,还是听了。因为他知道,他一进去,我就永远长不大。

嗯。
我转过身,我抬起手我把手掌摊平,贴在门板然后我推开了那扇门,教室里,苏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回过头,看见我,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走进去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教室里还有几个艺术班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我没管他们我只是看着苏晚棠。
林蔓蔓手腕上的淤青是你让人弄的。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

是又怎样她自己凑上来的。诺念,你搞清楚一件事
她微微仰起下巴。

我动不了你因为有人护着你可你身边那些不相干的人——
苏晚棠 我动一个,你就疼一下,你疼够了,自己就走了。
我站在那儿,听着忽然觉得她很可悲。
你用了三年,三年,你只学会了一件事欺负一个,跟你无关的人。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喜欢他三年。三年里,你记住的不是他喜欢什么,不是他怕什么,不是他半夜为什么睡不着你记住的,是谁靠近他,谁就该死,诺念 你根本不喜欢他,你只是不甘心。

啪——她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第一次在抖我看着她没躲。
我是一个,不怕被你拍的人。

我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格。露出锁骨上面那一小块皮肤。截脖颈白得不像话像羊脂玉才有的温白,带着一点极淡的粉,
苏晚棠愣住了。
你拍啊,你不是爱拍吗?前排,侧面,逆光,随便你拍清楚点这次我不躲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站这儿看看清楚。看清楚了,你就明白你输了,不是输在这张脸,是输在你只会躲在后面,让人替你动手。
苏晚棠站在那儿,她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和那天在走廊上,一模一样。
我站着,等她说话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看来我说中了她三年,搭起来的那点东西,不是爱是不甘心而不甘心这东西,一被戳穿,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转过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林蔓蔓的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动她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打你,我也不骂你我就站在这儿,让你看着我让你看清楚,什么叫做不怕你。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他还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势一点没变看见我出来,他抬了抬眼皮。

完了?
完了。


手怎么在抖。
我低下头真的在抖,抖得厉害我刚才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抖着说完的我苦笑了一下。
我其实怕得要死。

他看着我然后他站直了,从墙边走过来把那枚硬币,塞进我手里。

攥着,抖的时候,就攥着。
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白色的、旧旧的硬币我攥紧它还是温的。5
冲!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