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秘密

我得承认，林蔓蔓说的没有夸张。

她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带聚光灯的人没穿校服，穿的是制服。头发很长，黑得发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向内卷，像精心打理过。

她站在门口，慢慢地，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所到之处，所有和她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看了大概三五秒，她收回，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高跟鞋她居然穿着高跟鞋。很低跟的那种。

全班安静下来她径直朝我走来在我桌子前面站定，我坐着，她站着。这个高度差很明显，像是她故意制造的。

我没站起来。直觉告诉我，一旦我站起来，我就输了。

我当时在想她早就知道我是谁，只是需要一个面对面的认证。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我有些沉默了，她的问题像一把刀，却不致命。

我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柳梢。

苏晚棠明显的愣了愣。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满意。

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桌沿上，脸凑近了一些，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教室里，一片死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但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在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说的这些，很可笑不是因为她的话不伤人是因为她根本不了解我她不了解我，不了解江逾决，不了解我们之间那个荒谬的赌局，不了解那张照片背后的真相。

她只知道一件事：我喜欢他，你出现了，所以你该死。这种逻辑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值得我生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得像蜂蜜一样甜的眼睛里面没有甜。只有冷。

苏晚棠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我愣住了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她居然承认了，这么坦然，这么理所当然。

她微微仰起下巴。

她说完，没再停留，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走到门口，她停下来，侧过脸，丢下最后一句：

她没说否则什么但那个留白，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心里发毛然后她走了。

我不想在这个教室里，再多待一秒我猛地站起来，抓起书包，对林蔓蔓丢下一句帮我请假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我不是去求饶，也不是去解释我是去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给我时间，我自己会处理。但你别想指挥我。

走廊里，苏晚棠正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我，似乎在等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是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我没理她。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很大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呼地一下，裹着外面梧桐树的味道，还有一点潮湿的土腥气，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我的刘海，本来被我用发卡别得死死的，遮住半张脸，是我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被风，一下子，吹散了。碎发哗地散开，像拉开了一道幕布。

那一瞬间，整条走廊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我看见离我最近那几个人的表情，一个一个地，凝固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像看见了什么根本不该出现在这条走廊里的东西我看见苏晚棠的表情，变了。她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种从容，那种居高临下，在她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我听见有人，很小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整条走廊的空气，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一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看见前面那个女生，手里的手机不知不觉滑了下去，啪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朝上。她也没捡，只是愣愣地盯着我看。

隔壁班一个男生，本来靠在栏杆上啃面包，这会儿面包举在半空，嘴张着，忘了嚼。他旁边那个用手肘撞了他肋骨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咳咳地呛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那几个上午在论坛里留言最狠的，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这会儿就站在人群里。她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红，眼神躲来躲去。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自己的脸。

苏晚棠从从容到崩塌，只用了几秒钟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或者要做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张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像被人，当着全校的面，轻轻地扇了一巴掌。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看见她的耳尖，一点一点地，红透了她花了三年搭起来的那点自信，就在这几秒钟里，被风，一寸一寸地，吹散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条走廊上，最好看的那一个她也确实是。直到这一秒。

刘海被吹散的那几秒，我看见的世界，是另一种样子没有遮挡，没有帘幕，光线直直地打在脸上，刺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我感觉到一道目光，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我循着那道目光转过头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又快又重，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要把什么东西踏碎的狠劲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连刹都刹不住。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连刚才那些窃窃私语，都停了。

苏晚棠先看见他的。她的背猛地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栏杆。

然后，我看见了他。

江逾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