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真真与任尔心在城中寻了一间临街客栈暂且落脚。一连两日,二人分头在城中探查,不断释放力量感知同伴气息。
这一日午后,巷口拐角处,一缕熟悉柔和的圣舞灵力轻轻撞入安真真的感知之中。

是小善!
这股气息太弱、太压抑,像是被人刻意困住、强行收敛,完全不似平日舒展温和的模样。
而任尔心周身瞬间一冷,眼底原本的沉静骤然褪去,染上一层迫人的寒色。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林小善的气息,熟悉她每一丝灵力波动。
此刻这缕气息带着局促、慌乱、隐忍,甚至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被动抗拒。
她出事了。

任尔心声音压得极低,混舞暗光在指缝一瞬暗涌,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几分。
顺着气息细细溯源,那道微弱圣力,来自城西临河的风雅茶楼后院。
两人不再迟疑,快步穿过人流,直奔城西方向。
越靠近茶楼,小善的气息越是清晰,那份压抑不安也越发浓重。
茶楼后院,青竹临水、石桌清幽,本是雅致僻静之地。
此刻,一身素净衣裙的林佳善被迫后退半步,眉眼带着疏离与不耐。
她几日之前独自飘落朔衍国境,被此地安稳市井暂时留住,本想低调修养、静静感知同伴气息。奈何她容貌温柔干净、气质纯澈出尘,落脚此地不久,便被城中一名纨绔子弟缠上。

姑娘孤身一人在此,无亲无故、无人依靠。留在这江湖市井太过辛苦,不如随我回府,锦衣玉食、安稳无忧,何必独自漂泊受苦?
此人便是纠缠小善多日的烂桃花——朔衍国本地士族子弟,仗着家世不俗,在城内横行惯了,见小善孤身柔弱,便百般纠缠、不肯放手。
小善一再退让,轻声拒绝,礼数周全却态度坚决

多谢公子好意,不必了。我在等我的同伴,不便叨扰旁人。
可对方丝毫不懂适可而止,只当她是故作矜持,愈发得寸进尺,上前便要强行扣住她的手腕

什么同伴,偌大朔衍,怕是早已失散。姑娘不如看清现实,跟着我,才是你的好去处。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小善衣袖的一瞬——
一道冷彻骨、压满戾气的少年声线,骤然从院门口炸开
放手。

任尔心踏步而入,身姿挺拔立在院门中央,眉眼覆满寒霜,混舞之力隐隐压荡开来,周遭晚风瞬间凝滞。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即将触碰小善的手,周身气场阴沉凛冽,是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安真真静静立在院外,没有上前。
战友归位、情侣重逢,这一幕,本就该由他护她周全。

你是何人?敢管我的事!
任尔心根本懒得看他,所有目光尽数落在身前微微发白的林佳善身上。
他缓步走上前,自然而然站到小善身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后,嗓音冷硬
我的人,你也敢碰?

简简单单五个字,笃定、强势、护得彻底。
小善怔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连日漂泊的惶恐、被纠缠的烦躁、孤身等待的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鼻尖微热,轻声唤道

尔心

你的人?这朔衍城内还没有我不敢招惹的人。这姑娘孤身在外,本公子赏识她,是她的福气。
说罢,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仆也快步上前,想要把任尔心推开。
任尔心把小善护得更严实,暗色的混舞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没有大肆爆发,可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两个家仆往前踏出两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再也不能靠近半分。
福气?纠缠他人,强人所难,也配称作福气。


我已经数次同公子说清,我有心爱之人,不会随你离去,请公子不要再继续纠缠。

你们外来的修士,可知我家族在朔衍国的分量,得罪了我,你们休想安稳离开这座城池。
这时安真真缓步踏入后院,一身素衣,澄澈的圣舞微光淡淡萦绕周身。明明没有释放攻击性,却自带一股天命天女的气度。

仗家世欺压异乡之人,于理不合,若是闹到城关守军那里,是非对错,自有公断。
那公子见到又多了一位气息不凡的女子,心里终于有了几分忌惮。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三人都不是普通的江湖旅人,真的闹大,吃亏的未必是对方。

今日算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
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只是这几日被他反复纠缠,实在不胜其扰。我流落至此,不敢大肆动用天舞,只能处处忍让。
漂泊异世,举目无亲,遇上这般纠缠,她纵然身怀舞法,也不想无端招惹本地势力,只能一再回避退让。
任尔心抬手,很轻地拂去她衣袖上沾染的竹叶碎屑,动作克制而温柔。
委屈你了。以后不用再独自硬扛。

安真真站在不远处,留给二人一点说话的空间,望向院外喧嚣的长街。
原本只有两人的寻亲队伍,如今又团聚一位战友。

我感知到同伴的气息,却分辨不出具体是谁,没想到来的会是你,还有真真。漩涡将我们冲散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们。
我们也一直在找你,还有其余的同伴依旧下落不明。


此地不宜久留,那个士族公子心怀记恨,恐怕会暗中找麻烦。我们尽快离开这座茶楼,找一处隐蔽的客栈落脚,再慢慢探查其他人的踪迹,同时还要留意暗族在朔衍国的动向。
三人一同离开风雅茶楼后院。
海风卷着咸湿气息吹过街巷。
历经离散,跨过千山荒野,又一位天命之人归队。
寻亲的路途,不再是两个人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