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塔克拉玛干沙漠。
入夜,狂风呼啸,沙砾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
这方圆百里皆是死地,连最老练的向导也不敢在夜间行路。然而,一支商队却如幽灵般,在沙丘间艰难跋涉。
“停下。”
萧景珩勒住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怎么了哥哥?”萧景瑜掀开车帘,脸色比这夜色还要苍白几分。
“太安静了。”萧景珩沉声道,“连风声都停了。”
确实,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原本呼啸的狂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天地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在空气中回荡。
“嘶——”
领头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竟是不受控制地转身欲逃。
“畜生!找死!”
一名护卫怒喝一声,扬鞭便抽。
然而,那战马仿佛发了疯一般,猛地人立而起,直接将那名护卫甩飞出去。紧接着,整个商队的马匹都开始躁动,互相践踏,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不好!有东西在控制它们的心神!”萧景瑜大惊,双手飞速在轮椅扶手上结印,“结阵!快!”
十二名死士瞬间变换方位,将两辆马车护在中间。
就在这时,地面的沙丘突然诡异地流动起来。
“沙沙沙……”
无数沙粒仿佛有了生命,向两侧分开。一具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从沙海中“浮”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身穿残破黑甲的尸体。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金属质感,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显然是被利刃贯穿过。最可怕的是,他的头颅被一根粗大的铜管强行连接着,铜管另一端延伸入地下,仿佛在与大地深处的某种东西相连。
“那是……”
岚蕊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恐。
萧景珩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缩如针尖。
他认得这具尸体。
或者说,他认得这张脸。
“赵……铁柱?”
萧景珩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他在北境时的亲兵营长,那个总是憨笑着叫他“少将军”,为了给他挡箭而万箭穿心、死在他怀里的铁汉子!
“吼——!”
那具尸体似乎听到了萧景珩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
“少……将……军……”
尸体嘴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
“真的是他……”萧景珩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发白,“他们竟然……连死人都不得安宁吗!”
“小心!他被改造了!”萧景瑜大喊,“这是‘天庭’的‘尸傀术’!保留生前的战斗本能,却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赵铁柱的尸体已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萧景珩面前。
“砰!”
萧景珩横枪一挡,整个人竟被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了数丈。
“好大的力气!”
萧景珩心中一惊。这赵铁柱生前虽然勇猛,但绝没有如此恐怖的怪力。显然,他的骨骼和肌肉都被某种药物强化过。
“少……将……军……死……”
赵铁柱再次扑来,双手如铁钳般抓向萧景珩的咽喉。
“铁柱!你醒醒!我是景珩啊!”
萧景珩不忍下杀手,只能侧身闪避,枪杆一挑,将赵铁柱震开。
“没用的哥哥!”萧景瑜急道,“他的灵魂已经被抹去了,现在只是一具杀戮机器!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我做不到!”萧景珩怒吼,“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怎能再杀他一次!”
“那就让我们帮他解脱!”
一直沉默的岚蕊突然冲了出来。
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匕,身形如电,直取赵铁柱的后心。
“小心!”
赵铁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巴掌扇出。
“啪!”
岚蕊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沙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岚蕊!”
萧景珩目眦欲裂,一股暴虐的气息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混账!!”
他不再留手,手中长枪如龙出海,枪尖吞吐着紫金色的雷光。
“霸王枪法——破阵!”
“轰!”
长枪精准地刺入了赵铁柱的胸膛,雷霆之力瞬间灌入。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赵铁柱竟然不闪不避,任由长枪贯穿自己的心脏,双手死死抓住了枪杆,猛地一拉,将萧景珩拉向自己。
“死……”
那张残破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好!他要自爆!”萧景瑜脸色大变。
只见赵铁柱胸口的空洞中,亮起了一团刺眼的红光。那是“天庭”植入的能量核心,一旦引爆,威力足以将这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哥哥!快跑!”萧景瑜大喊。
“跑?”
萧景珩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老赵,这辈子是我欠你的。下辈子……别做兵了,做个富家翁吧。”
他没有松手,反而扔下长枪,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赵铁柱那具即将爆炸的躯体。
“你干什么?!”
萧景瑜和岚蕊同时惊呼。
“镇!”
萧景珩大喝一声,体内的霸王血脉疯狂涌动,化作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茧,将自己和赵铁柱包裹在内。
“轰隆隆——!!!”
一声闷响在光茧内部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被强行封锁在光茧之中,萧景珩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狂喷,但他依然死死抱着不放,任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肆虐。
“啊啊啊啊!!”
萧景珩发出痛苦的咆哮。
那是灵肉被撕裂的剧痛。
片刻后,光芒散去。
风沙重新卷起。
地上只剩下一个深坑。
“哥哥!”
萧景瑜不顾一切地操控轮椅冲下沙丘。
岚蕊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深坑中央,萧景珩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衣衫尽碎。
在他的怀里,赵铁柱的尸体已经彻底化为了灰烬,只剩下那块被烧得焦黑的铭牌,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哥……”萧景瑜声音颤抖。
萧景珩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
他摊开手掌,那块铭牌静静地躺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心。
“走了……”
他低声呢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走了……”
说完,他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当萧景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身上缠满了绷带。
洞内生着火堆,岚蕊正靠在石壁上打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短匕。
萧景珩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萧景瑜操控着轮椅滑了出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眼神中透着一股让萧景珩感到陌生的寒意。
“阿瑜……”萧景珩虚弱地开口,“我们……在哪?”
“莫高窟附近的一处废弃石窟。”萧景瑜淡淡道,“那具尸傀身上有追踪器,我们不能再走大路了。”
“追踪器?”
“就是他们能随时找到我们的东西。”萧景瑜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在闪烁红光的金属小球,随手扔进火堆里。
“滋滋……”
小球被烧毁。
萧景珩沉默了。
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退路。
“哥哥,你知道那天赵铁柱为什么会自爆吗?”萧景瑜突然问道。
“因为……他是死士。”
“不。”萧景瑜摇了摇头,目光幽幽,“因为那是‘天庭’给他的指令。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我们,而是为了测试你的极限。”
“测试?”
“对。他们在收集数据。”萧景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的反应速度、你的防御力、甚至……你对同伴的感情。”
“感情……也是武器的一种吗?”
萧景珩握紧了拳头。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感情就是最大的软肋。”萧景瑜看着萧景珩,眼神复杂,“哥哥,你太善良了。如果你下不了手,以后……脏活我来做。”
萧景珩心中一痛。
他看着弟弟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上的磨难,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也在扭曲他的灵魂。
“阿瑜,答应我。”
萧景珩挣扎着坐起来,握住萧景瑜的手。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我们是为了自由而战,不是为了成为新的暴君。”
萧景瑜看着哥哥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那团名为“嫉妒”和“怨恨”的火焰,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低下头,避开了萧景珩的目光。
“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岚蕊醒了过来。
“景珩!你醒了!”
她惊喜地扑过来,却被萧景珩轻轻推开。
“别动,我没事。”
萧景珩看向洞外,此时正是黎明,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
“昆仑。”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他们看。”
“我要把这漫天神佛,拉下神坛!”
……
与此同时,九霄云外,天庭。
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宫殿内。
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正看着面前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正是萧景珩在沙漠中抱着尸傀自爆的画面。
“有趣。”
老者抚须一笑,眼中满是玩味。
“9527号实验体,情感模块依然稳定,但杀伐之心已起。霸王血脉的觉醒度,已经达到了30%。”
“大人,是否启动‘天罚’程序?”一名侍从恭敬地问道。
“不急。”
老者摇了摇头。
“养蛊,就是要让蛊虫自己厮杀。现在杀了他,太可惜了。”
“传令下去,开放‘神魔冢’的入口。”
“既然他想成神,那就让他去看看,上一代的神……是怎么死的。”
侍从领命退下。
老者看着光幕中那个倔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萧景珩啊萧景珩。你以为你是反抗者?不,你只是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等你斩尽了地上的荆棘,便是我收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