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戈壁滩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这鬼地方,连棵树都没有!”萧景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探出头看了看前方,“阿蕊,还有多久能到下一个镇子?二哥快撑不住了。”
岚蕊勒住缰绳,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前面有个叫‘龙门客栈’的地方,是这百里内唯一的落脚点。今晚只能在那儿凑合一宿。”
萧景珩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西域的干燥与寒冷,对他这具残破的身体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我……没事。”他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虚弱,“走吧。”
马车在风沙中艰难前行,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一座孤零零的客栈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客栈挂着两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欲坠,招牌上“龙门客栈”四个大字已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清。
“到了!”萧景琰松了口气,跳下车去牵马。
岚蕊扶着萧景珩下车,刚一进大门,一股混杂着羊肉膻味和劣质酒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客栈内人声鼎沸,坐着各色各样的人。有行脚商、有江湖客,还有不少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彪形大汉。
三人一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留着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打转,最后停留在萧景珩腰间那块不起眼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住店。要一间上房,一间柴房。”萧景琰扔出一锭银子,“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掌柜的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好嘞!客官里面请!”
岚蕊扶着萧景珩上了二楼,萧景琰则留在楼下大厅,美其名曰“探听消息”。
房间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岚蕊关好门窗,立刻从怀中掏出银针,为萧景珩施针止痛。
“景珩,忍着点。”
银针落下,萧景珩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呼吸依旧急促。
“这客栈……不对劲。”他闭着眼,轻声道。
“我知道。”岚蕊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从我们一进门,至少有五拨人在盯着我们。尤其是那个掌柜的,眼神太贪。”
“相国公府的余孽?”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图财害命的黑店。”岚蕊冷笑一声,“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是萧景琰的大嗓门:“你们这酒里怎么有蒙汗药?小爷我还没喝就倒了!你们是不是黑店?!”
岚蕊眼神一凛:“来了。”
她迅速收起银针,从床底拉出一个包裹,递给萧景珩一把短剑。
“你留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岚蕊!”萧景珩想要拉住她,却因体力不支跌坐在床上,“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听话!”岚蕊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你现在出去,只会让我分心。相信我,我能搞定。”
说完,她吹灭了蜡烛,身形一闪,从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的横梁上。
楼下大厅,萧景琰正被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围在中间。
那个掌柜的站在二楼栏杆旁,阴恻恻地笑道:“小子,识相的就乖乖把身上的钱财交出来,再把那个病鬼交出来。大当家说了,那个病鬼身上的玉佩,我们要了!”
“想要玉佩?做梦!”萧景琰一脚踢翻一张桌子,手中折扇一展,露出锋利的扇骨,“小爷今天就替天行道,端了你们这黑店!”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剁了他!”掌柜的一挥手。
众匪徒吼叫着冲了上去。
萧景琰虽然武功不俗,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很快便落了下风。
“哎哟!”
就在一把大刀即将砍中萧景琰后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啪!啪!啪!”
三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匪徒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吐白沫。
众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一个脸上长着麻子、身形瘦小的“少年”,正站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两根筷子。
“阿蕊!”萧景琰大喜,“你来得正好!这帮孙子下黑手!”
“三公子,退后。”
岚蕊淡淡一笑,手中的筷子突然飞出。
“咻!咻!”
两根筷子如同利箭一般,精准地射中了两个匪徒的手腕。
“啊!”惨叫声响起,大刀落地。
“点子扎手!一起上!”掌柜的大惊失色,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粉,就要撒过来。
岚蕊早有防备,袖子一挥,一股劲风将石灰粉原路吹回。
“咳咳咳!”掌柜的被迷了眼,捂着脸惨叫。
就在岚蕊准备一举拿下众人时,客栈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内力轰然撞开。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瞬间粉碎,木屑纷飞。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原本喧闹的客栈瞬间死寂。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他戴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和性感的薄唇。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身漆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暗影阁……”
有人惊恐地低呼出声。
那黑袍男人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岚蕊身上。
“谁准你们动她的?”
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无尽的威压。
那些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匪徒,此刻竟然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
掌柜的捂着眼睛,颤抖着问:“您……您是哪位?”
黑袍男人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岚蕊。
岚蕊看着那个走近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和那晚送信来的黑衣人截然不同。这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霸气,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武功。
难道……他就是暗影阁的阁主?
“你是谁?”岚蕊警惕地握住袖中的匕首。
黑袍男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比岚蕊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救你的人。”
说完,他手腕一抖,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大厅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只听得见刀剑入肉的声音和匪徒们的惨叫声。
不过眨眼之间,烛火重新亮起。
大厅里,除了岚蕊、萧景琰和那个掌柜的,其余匪徒全部倒地不起,每个人的手腕都被挑断了脚筋,再无作恶之力。
一击制敌,干脆利落。
萧景琰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神仙武功?!”
黑袍男人收剑回鞘,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是转头看向岚蕊。
“昭华郡主,别来无恙。”
岚蕊深吸一口气,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阁下就是暗影阁主?”
男人微微颔首:“正是。在下夜幽冥。”
夜幽冥。
江湖传言,暗影阁主夜幽冥,武功盖世,杀人如麻,且行踪诡秘,无人见过其真面目。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多谢阁主救命之恩。”岚蕊抱拳行礼,“只是不知,阁主为何会出现在此?”
夜幽冥看着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萧景琰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喂!你这人有病吧?那是我们二嫂!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想抢人?”
夜幽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萧景琰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岚蕊皱眉:“阁主莫要说笑。我已有未婚夫,且心有所属。”
“我知道。”夜幽冥上前一步,逼近岚蕊,“萧景珩。那个病秧子。”
提到萧景珩,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但他护不住你。这一路西行,杀机四伏。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不需要。”岚蕊后退一步,冷冷道,“我的命,我自己护。我的夫君,我自己救。不劳阁主费心。”
夜幽冥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笑了。
那一笑,仿佛冰雪消融,竟带着几分邪魅的帅气。
“好一个烈性女子。”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她说道,“冰魄雪莲,并非易得。那地方有上古神兽守护,更有无数机关陷阱。你若是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暗影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他走远,大厅里的人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小爷了……”萧景琰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人是谁啊?怎么比二哥还装?”
岚蕊看着门口,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夜幽冥……
他为何会对自己说那些话?
“阿蕊……”
楼梯口传来虚弱的声音。
岚蕊回头,只见萧景珩扶着栏杆,正一步步走下来。
“景珩!你怎么下来了?”岚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萧景珩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匪徒,又看向门口。
“刚才那个人……是谁?”
“暗影阁主,夜幽冥。”岚蕊低声道,“说是来帮忙的。”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景珩!”岚蕊大惊失色,连忙为他擦血,“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景珩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岚蕊,答应我,离他远点。”
“为什么?”
“直觉。”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那个人……很危险。比李承泽,比萧婉儿,都要危险千倍万倍。”
岚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一暖,柔声道:“好,我答应你。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萧景珩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倒在她怀里。
……
后厨。
岚蕊将那个掌柜的绑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轻轻拍打着他的脸。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掌柜的吓得浑身发抖:“女侠饶命!是……是京城来的贵人!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只要看到带着那块玉佩的人,就……就杀了!”
“京城来的贵人?”岚蕊眯起眼,“长什么样?”
“没……没见过面。都是手下人联系的。但……但我听他们称呼……好像是……‘二老爷’。”
二老爷?
相国公府只有大老爷和二老爷。大老爷已被流放,难道是……
不,不对。
岚蕊脑中灵光一闪。
除了相国公府,还有谁这么恨萧景珩?
难道是……宫里的那位?
想到那个可能,岚蕊心中一沉。
看来,这一路西行,注定不会太平。
“景琰,把他们都废了武功,扔去官府。”岚蕊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就闹个天翻地覆!”
萧景琰兴奋地搓了搓手:“得嘞!看小爷的!”
窗外,风沙更大了。
而在这漫天风沙中,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缝隙,死死地盯着岚蕊。
那是夜幽冥。
他站在远处的沙丘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萧景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吗?这一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手一扬,棋子飞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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