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来得格外早。
才刚入十月,鹅毛大雪便已覆盖了整个凉州城。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然而,比风雪更冷的,是此刻校场上的气氛。
点将台上,一面巨大的“萧”字帅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台下,三万镇北军铁骑列阵而立,黑压压的一片,宛如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而在帅台正中央,却坐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将军。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酒壶,眼神轻蔑地看着台下唯一的空椅子——那是主帅之位。
“萧景珩?哼,那个京城来的小白脸,也配坐这个位置?”
年轻将军名叫赵破奴,是原镇北王李牧的义子,也是如今镇北军的实际掌控者。
“大将军迟迟未到,莫不是怕了我们北境的风雪,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呢?”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些兵痞子,只认拳头不认人。在他们眼里,萧景珩不过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京城贵胄,根本不懂打仗。
“报——!”
一名探马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赵将军,摄政王……摄政王到了!”
“哦?到了?”赵破奴嗤笑一声,“在哪呢?怎么没看见大队人马?就带了那几个虾兵蟹将?”
“不……不是。”探马脸色古怪,“摄政王他……他是骑马冲过来的。”
“骑马?”
赵破奴一愣。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迅速放大,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风雪,直奔校场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披风,面无表情,身后只跟着数十名影卫。
“好快的马!”
赵破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想给我个下马威?来人,关闭辕门!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进来!”
“是!”
几名守门的士兵立刻冲向那两扇沉重的铁木辕门,准备将其关上。
然而,那黑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就在辕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一道黑影连人带马,如同炮弹一般,直接从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嘶——!”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重重地踏在点将台前的空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一颤。
萧景珩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全场死寂。
刚才那一手“穿云裂石”,没有绝顶的骑术和胆色,根本做不到。
“赵破奴。”
萧景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本王的帅椅,你也敢坐?”
赵破奴脸色一变,随即恼羞成怒。
他在三万大军面前丢了面子,若是此刻服软,以后还怎么带兵?
“萧景珩!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的摄政王府!”
赵破奴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刀,指着萧景珩。
“军中无戏言!既然你来了,那就按老规矩办!”
“什么规矩?”萧景珩淡淡问。
“擂台比武!”赵破奴狞笑道,“你是主帅,我是先锋。你若能赢我,这帅位给你。你若输了,就给我滚回京城去!”
“好。”
萧景珩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岚蕊。
“我若赢了,你这只手,留下。”
赵破奴一愣,随即大笑:“狂妄!萧景珩,别以为你在京城杀了几个文官就天下无敌了。老子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下点将台,手中长刀舞出一团刀花,直取萧景珩咽喉。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杀招。
“小心!”岚蕊惊呼。
萧景珩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刀锋距离他咽喉只有三寸之时,他动了。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利剑一般,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
那势大力沉的长刀,竟然被这两根手指硬生生地夹住了!
“什么?!”
赵破奴瞳孔剧震,他拼命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刀仿佛焊在了萧景珩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力道尚可,技巧全无。”
萧景珩摇了摇头,“李牧教不出你这种蠢货。”
“你找死!”
赵破奴怒吼一声,左手成拳,轰向萧景珩面门。
这一拳上,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内劲?有点意思。”
萧景珩眼神微凝,左手随意一挥,一掌印在赵破奴的拳头上。
“砰!”
一声闷响。
赵破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点将台上。
“咔嚓!”
帅椅被砸得粉碎。
赵破奴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右臂,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骨头,断了。
全场鸦雀无声。
三万大军,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摄政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实力吗?
“还有谁不服?”
萧景珩环视四周,声音冰冷。
无人应答。
“既然没有,那就点兵。”
萧景珩大步走上点将台,一脚将还在呻吟的赵破奴踢开,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残破的帅椅上。
“传我将令!整备粮草,修缮铠甲。三日后,大军开拔,目标——东海!”
……
入夜,帅府。
莫天机正在给赵破奴接骨。
“哼,这小伙子骨头挺硬,就是脑子不好使。”莫天机一边正骨,一边数落。
赵破奴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王爷,”赵破奴看向坐在上首的萧景珩,“末将输了,心服口服。但这只手……”
“接好了。”萧景珩淡淡道,“本王还需要你去打仗,废了你,谁给本王冲锋陷阵?”
赵破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王爷!”
“不过,”萧景珩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禁闭三日,抄写《孙子兵法》一百遍。”
“啊?”赵破奴苦着脸,“王爷,末将是大老粗,不识字啊……”
“那就让岚蕊教你。”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东海蓬莱,路途遥远。而且,鬼谷子既然在那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王爷,我们带三万大军去?”赵破奴问。
“不。”萧景珩摇了摇头,“大军目标太大,而且水战并非北军所长。这次去东海,人多了反而累赘。”
“那带谁?”
“影卫三百,加上你。”萧景珩指了指赵破奴,“再挑五百名最精锐的斥候,组成‘破军营’,随我出征。”
“五百对万军?”赵破奴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可是送死啊。”
“若是正面对决,自然是送死。”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若是……斩首行动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王爷,京城急报!”
一名影卫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说。”
“京城……京城出事了!”影卫咽了口唾沫,“太子……太子在宗人府自尽了!”
“什么?!”
萧景珩猛地转身,眼中杀机暴涨。
“怎么回事?!”
“据说是……畏罪自杀。但是……”影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这是看守宗人府的统领拼死送出来的。他说,太子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鬼谷子。”
萧景珩接过血书,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他在我脑子里……救命……”
“砰!”
萧景珩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好一个鬼谷子!好一个摄魂术!”
“王爷,冷静。”莫天机沉声道,“这是激将法。鬼谷子知道你要去东海,故意杀了太子,断你的后路,乱你的心神。”
“他以为这样就能乱我?”
萧景珩眼中寒光闪烁,将血书揉成一团,内力一吐,化作粉末。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拔营起寨!”
“是!”
……
子时,大雪纷飞。
凉州城北门大开。
一支五百人的黑色骑兵,如同一把利剑,悄无声息地刺入茫茫夜色之中。
萧景珩骑在黑风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城市。
“父皇,孩儿不孝。”
他在心中默念。
“但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找鬼谷子讨回来。”
“驾!”
马鞭一挥,黑风马发出一声长嘶,冲入风雪之中。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莫天机看着萧景珩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修罗血脉觉醒,杀心渐起……萧景珩,你究竟会成为救世的英雄,还是灭世的魔神呢?”
他叹了口气,压低斗笠,跟了上去。
风雪更大了。
仿佛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血腥。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