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隐没。
三皇子府的后巷,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萧景珩的轮椅旁。
岚蕊揭下面纱,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一番心理博弈耗费了她极大的精力。
“拿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代价也不小。”
萧景珩接过锦盒,并未急着打开,而是反手握住了岚蕊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掌心的温度。
“三皇子要杀谁?”他问得直接,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玄机子。”岚蕊吐出这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国师寿宴在三日后,三皇子要我们在那天动手。”
萧景珩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好一只老狐狸。玄机子乃父皇的心腹,更是太子的老师。杀了他,不仅能断了太子的臂助,还能让朝堂大乱,他好坐收渔利。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让我们去做那把染血的刀。”
“我知道。”岚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但这赤焰莲,是你救命的药。别说是杀国师,就算是闯皇宫,我也得去。”
萧景珩心中一痛,猛地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拥住。
“傻瓜。”他叹息一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怎会让你一人去冒险。这局棋,既然他开了头,我们就得陪他下完。只不过,执棋的人,得是我们。”
……
两日后,定北侯府,听雨轩。
屋内门窗紧闭,铜炉中燃着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的“赤焰莲”。
那莲花并未入水煎煮,而是被置于特制的银盘之上,以文火慢烤。随着温度升高,一股奇异而霸道的药香弥漫开来,带着丝丝灼热的气息,仿佛能点燃人的血液。
萧景珩褪去了上衣,露出精瘦却苍白的身躯。他的后背上,蜿蜒着几道青黑色的毒纹,如同毒蛇般盘踞在脊椎两侧,触目惊心。
岚蕊深吸一口气,手中捏着那套“九转还魂针”。
“景珩,这赤焰莲药性极烈,配合针灸逼毒,过程会痛不欲生。你……撑得住吗?”
萧景珩回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何况,这点痛,比起前世看着你死在我怀里,算不得什么。”
岚蕊鼻头一酸,不再多言,手中银针如电,瞬间刺入他背后的几处大穴。
“呃……”
银针入体,赤焰莲的药力瞬间被引导进入经脉。
萧景珩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紧绷,双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股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盘踞多年的寒毒激烈碰撞。冰火两重天,足以让人发疯。
岚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萧景珩背后的毒纹,手中的银针不停变换方位,引导着药力一点点蚕食毒素。
“噗!”
萧景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丝丝冰渣。
“坚持住!”岚蕊厉声喝道,最后一根长针狠狠刺入他的“命门”穴。
随着这一针落下,萧景珩发出一声低吼,浑身剧烈颤抖,背后的青黑色毒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终汇聚到胸口,化作一团黑气,顺着他张开的嘴吐了出来。
屋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萧景珩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景珩!”岚蕊连忙扶住他。
此时的他,浑身已被冷汗湿透,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却消散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岚蕊探了探他的脉象,原本滞涩微弱的脉搏,此刻变得沉稳有力,虽然依旧有些虚浮,但已是劫后余生。
“解了……终于解了……”岚蕊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萧景珩缓缓睁开眼,看着岚蕊疲惫却欣喜的脸庞,虚弱地抬起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我这不是……活过来了吗?”
……
次日,国师府。
今日是国师玄机子的八十寿宴,皇帝亲临,百官朝贺,规格之高,仅次于宫宴。
国师府内张灯结彩,仙鹤飞舞,处处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
岚蕊一身绯色宫装,妆容明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萧景珩,缓缓步入宴席。
如今的萧景珩,虽仍需轮椅代步,但精神已大不相同。他换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的长袍,面容俊美无俦,眼神深邃如海,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病秧子。
“哟,这不是定北侯府的病秧子吗?竟然还没死?”
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
只见太子萧景琰搂着一名美姬,满脸嘲讽地走了过来。
“听说你昨日去求了三弟,拿了什么赤焰莲?怎么,那是西域至阳之物,你这寒毒之躯受得了吗?别到时候补得爆体而亡,脏了这国师府的地。”
萧景珩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臣的命硬得很,只怕殿下以后还要多仰仗臣呢。”
“你!”太子大怒。
“好了,吉时已到,国师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一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缓缓走出。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大雍国师,玄机子。
“贫道玄机子,见过陛下,见过各位大人。”玄机子微微稽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皇帝笑道:“国师免礼。今日是国师大寿,朕特赐东海明珠一对,祝国师福如东海。”
“谢主隆恩。”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岚蕊坐在萧景珩身旁,目光却时刻锁定在玄机子身上。
她在等一个机会。
按照三皇子的计划,酒过三巡,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然而,玄机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端着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岚蕊和萧景珩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端起酒杯,径直朝他们走来。
“这位便是昭华郡主和定北侯府二公子吧?”玄机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贫道观二位印堂发亮,紫气东来,近日必有奇遇啊。”
岚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师谬赞了。我等凡夫俗子,哪有什么紫气。”
“呵呵,郡主不必过谦。”玄机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赤焰莲乃西域圣物,火气极重。二公子体内寒毒虽去,但这火气若无宣泄之处,只怕会引火烧身啊。”
萧景珩瞳孔微缩。
他知道了!
“国师好眼力。”萧景珩淡淡道,“不过,火能焚身,亦能焚敌。不知国师这身道袍,是否耐火?”
玄机子脸色微变,随即大笑:“好,好一个萧景珩。难怪三皇子看中你。不过,想要贫道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岚蕊一眼,转身离去。
“他发现了。”岚蕊低声道,“怎么办?”
“既然他知道了,那就提前动手。”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岚蕊,记得我给你的那个香囊吗?”
“记得。”
“那是‘醉梦引’的改良版,名为‘焚心’。只要混入他的酒中,便能引动他体内的旧疾。”萧景珩冷静地吩咐,“我去拖住太子,你找机会下手。”
岚蕊点头,借着敬酒的名义,悄悄靠近了玄机子的席位。
此时,玄机子正与几位大臣相谈甚欢。
岚蕊端起酒杯,款款走去:“国师,本郡主敬您一杯。”
玄机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他自负武功盖世,又有皇帝在场,谅这一个小丫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郡主客气了。”玄机子接过酒杯。
就在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岚蕊指尖微弹,一缕极细的粉末顺着酒杯边缘滑入酒中,瞬间融化,无色无味。
玄机子毫无察觉,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
然而,片刻之后,玄机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国师,您怎么了?”旁边的皇帝察觉不对,问道。
“贫道……贫道……”玄机子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热……好热啊!”
他猛地撕开道袍,露出胸膛。只见他的胸口处,竟隐隐透出一股红光,仿佛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是……走火入魔?”有人惊呼。
“护驾!快护驾!”太监总管尖叫起来。
场面瞬间大乱。
萧景珩推着轮椅,挡在了岚蕊身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国师修炼的乃是‘纯阳功’,最忌火毒攻心。”萧景珩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看来,国师这是修炼出了岔子啊。”
玄机子双眼赤红,神智已失,见人就打。他一掌拍飞了两名侍卫,竟直直地朝皇帝扑去!
“大胆妖道,竟敢行刺陛下!”
太子大惊,拔剑便刺。
然而,玄机子此时力大无穷,一掌便将太子的长剑震飞,反手一掌印在太子胸口。
“噗!”太子喷血倒飞出去。
“景琰!”皇帝大惊失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一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玄机子的后心。
出手的,正是萧景珩。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轮椅,身形如电,趁着玄机子背对众人之际,一击毙命。
玄机子身子一僵,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又看了看萧景珩。
“你……你的毒……”
“多谢国师挂念,已解。”萧景珩抽出匕首,任由玄机子的尸体倒下,声音冷漠如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身姿挺拔如松的白衣青年。
那个传闻中病入膏肓的定北侯府二公子,竟然……站起来了?
而且,还杀了国师?
“萧景珩!你……你竟敢弑杀国师!”皇帝回过神来,怒喝道。
萧景珩转过身,面对皇帝的怒火,不卑不亢,缓缓跪下。
“陛下,臣并非弑杀国师,而是救驾!”
“救驾?”皇帝怒极反笑,“他分明是被你所杀!”
“陛下明鉴!”萧景珩朗声道,“国师走火入魔,神智尽失,欲行刺陛下。臣虽身有残疾,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得不挺身而出。臣这一刀,是为了大雍江山,为了陛下安危!”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高举过头顶。
“况且,臣在国师身上,搜出了这个!”
皇帝一愣:“呈上来!”
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接过信,递给皇帝。
皇帝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剧烈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那信中,竟是玄机子与邻国密谋,意图在寿宴上下毒,毒杀满朝文武,助邻国大军压境的通敌密信!
当然,这信是萧景珩早就准备好的。
“陛下,国师表面修道,实则狼子野心!臣杀他,是为国除害!”萧景珩掷地有声。
皇帝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地上死状凄惨的玄机子,心中五味杂陈。
玄机子是他最信任的人,没想到竟是叛徒。
“好……好一个为国除害。”皇帝深吸一口气,将信扔在地上,“萧景珩救驾有功,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至于国师……祸乱朝纲,株连九族!”
“谢主隆恩!”
萧景珩叩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一局,他赢了。
不仅解了毒,杀了国师,还借机扳倒了太子,更在皇帝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宴席散去,宾客散尽。
萧景珩重新坐回轮椅上,岚蕊推着他走出国师府。
夜风微凉,吹散了满身的血腥气。
“你刚才……吓死我了。”岚蕊轻声道,“若是皇帝不信你,我们就全完了。”
“他不会不信的。”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因为他比我更想杀玄机子。功高震主,玄机子死得不冤。”
岚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可怜了。
但他依旧是那个爱她入骨的萧景珩。
“接下来去哪?”岚蕊问。
“回府。”萧景珩靠在她身上,闭上了眼,“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萧婉儿。”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在祠堂关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而且……赵家倒了,她背后的靠山也没了。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岚蕊点了点头,推着轮椅,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暗处,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正是被秘密释放出来,乔装打扮的萧婉儿。
“萧景珩……岚蕊……你们杀了我哥哥,毁了我家族,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她咬牙切齿,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1
这剧情太带感了吧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