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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轴藏锋

沧海烬:郡主她靠医术杀疯了

御花园内的气氛焦灼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太医院的院判王太医跪在萧景珩身侧,手指搭在他那细若游丝的手腕上,额头上冷汗涔涔。周围一圈太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定北侯府的二公子,更怕触怒了此刻正满脸焦急的太后。

岚蕊站在一旁,看似焦急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实则目光始终落在太后手中的那幅画卷上。

那画轴是用特制的沉香木制成,厚重且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正好掩盖了夹层中纸张的陈旧气息。

“如何?”太后见王太医迟迟不语,忍不住催促道,“景珩他……”

王太医收回手,战战兢兢地叩首:“回太后娘娘,二公子乃是急火攻心,加之旧疾复发,寒毒入体。方才那一口心头血喷出,已是伤了根本。如今……如今只能先施针稳住心脉,至于能否醒来,还需看天意。”

“天意?”太后眉头紧锁,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哀家不信天意!定北侯府乃大雍的功臣,景珩更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此处,太后目光如电,猛地射向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赵阔:“赵爱卿,方才你说这画有问题?”

赵阔心中一沉,暗道不好。他原本以为萧景珩病重无法出席,这贺礼也不过是个幌子,谁知那病秧子竟然真的拖着残躯来了,还博得了太后的怜惜。

“太后明鉴,”赵阔硬着头皮道,“臣并非质疑二公子的孝心,只是……只是这《送子天王图》乃前朝孤本,早已失传多年。二公子年纪尚轻,若真能临摹至此,自然是天才。但臣担心,有人借献画之名,行欺君之实,或是……在画中夹带私货,污了太后的眼。”

“夹带私货?”

一直沉默的定北侯萧战突然冷笑一声,大步上前,“赵老公爷这话,倒是说得有趣。我二侄儿为了这幅画,闭门三月,焚香净手,每一笔都倾注心血。你说有私货?那便请太后娘娘当众验画!若是有,我萧战愿提头来见!若是没有,赵老公爷,你这污蔑功臣之后的罪名,恐怕也得担一担吧?”

萧战这一声暴喝,震得赵阔耳膜生疼。

太后看着那幅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赵阔的话虽有些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这画轴确实比寻常画卷厚重许多。

“来人,”太后沉声道,“将画轴呈上来,哀家要亲自看看。”

岚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有把握太后不会当场拆开画轴,但若是赵阔执意要毁画……

就在小太监捧着画轴走到太后面前时,一直昏迷不醒的萧景珩,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水……”

声音微弱,却恰好让全场都能听见。

岚蕊反应极快,立刻端起一旁的茶盏,快步走到榻前,扶起萧景珩的上半身,柔声道:“景珩,喝口水。”

萧景珩缓缓睁开眼,眼神迷离,仿佛刚从深渊中挣扎归来。他并未看岚蕊,而是目光涣散地投向太后手中的画轴,眼中突然涌出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画……我的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岚蕊死死按住。

“太后娘娘!”岚蕊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二公子为了这幅画,耗尽心血,甚至不惜以心头血润笔,只为求得神韵。这画便是他的命!求太后娘娘,莫要让人随意翻动,惊扰了画中的……神韵。”

“以心头血润笔?”太后闻言,神色动容。

古有画家呕心沥血之作,往往能通灵。萧景珩本就身子不好,若真以血入画,那这份孝心与诚意,简直是感天动地。

赵阔见势不妙,急忙道:“太后!即便如此,为了大雍的颜面,也需查验……”

“够了!”太后不耐烦地打断他,“哀家看这画气势磅礴,笔法苍劲,绝非伪造。赵爱卿,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画轴厚重,许是用了特殊的装裱法子。景珩如此孝心,哀家甚慰。”

说罢,太后竟直接将画轴合上,递给身旁的掌事姑姑:“收好。待宴席结束,哀家要细细赏玩。”

赵阔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知道,完了。

那画轴里,藏着赵元与西域密宗往来的密信,以及……太后母族私下贩卖军械给西域的证据!若是这画轴被太后带回寝宫细细把玩,一旦夹层破损或被发现,那便是灭门之灾!

“太后!”赵阔突然发狠,猛地冲上前去,“臣……臣愿以性命担保,这画中定有蹊跷!请太后让臣一观!”

他竟是想要抢夺画轴,当场毁掉!

“放肆!”

萧战怒喝一声,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赵阔咽喉,“赵阔,你当这是何处?竟敢在太后面前撒野!”

与此同时,原本“虚弱”的萧景珩,在赵阔冲过来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赵阔的膝弯。

“噗。”

赵阔只觉膝盖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太后面前,额头磕在金砖上,鲜血直流。

“赵老公爷这是做什么?”萧景珩靠在岚蕊怀里,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嘲弄,“莫非是想给太后娘娘行此大礼?”

全场死寂。

太后看着狼狈不堪的赵阔,眼中的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

“赵阔,你今日屡犯哀家,更是惊扰了景珩。来人,将赵阔拖下去,罚俸半年,禁足府中,无哀家手谕,不得出入!”

“太后!太后饶命啊!那画真的……”赵阔被侍卫拖了下去,凄厉的喊叫声在御花园上空回荡,却未能改变结局。

岚蕊看着赵阔被拖走的背影,心中长舒一口气。

这一局,险胜。

……

宴席散去后,定北侯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车厢内,萧景珩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疲惫已散去几分。

“方才那一针,若是偏了半分,你便真的废了。”岚蕊一边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萧景珩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怎会废?况且,赵阔若是不失态,太后又怎会起疑心?唯有让他疯狂,太后才会彻底厌弃他。”

“你倒是算无遗策。”岚蕊白了他一眼,“只是那画轴……太后回宫后必会赏玩,夹层里的东西,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若是查到是我们动的手脚……”

“不会。”萧景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画轴的夹层,我用了特殊的胶水,遇热即化,遇冷则凝。太后寝宫常年燃着地龙,温度极高。不出两个时辰,胶水便会融化,夹层自开。到时候,那些信件会散落在画轴旁,看起来就像是年久失修自然脱落一般。”

岚蕊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让太后以为,这是赵元怕事情败露,特意藏进去的?而赵阔今日拼命阻拦,更是坐实了他知情不报、意图欺君的罪名。”

“不错。”萧景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太后最恨被人欺骗。赵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岚蕊看着眼前这个算无遗策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前世,她只知他体弱多病,却不知他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与手段。若前世他能早一些展露锋芒,或许……他们都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萧景珩,”她轻声道,“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萧景珩微微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还有很多。但我会用余生,一件一件,慢慢告诉你。”

岚蕊心跳漏了一拍,正欲说话,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岚蕊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回过头,神色有些古怪:“郡主,二公子,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岚蕊皱眉望去,只见前方的街道中央,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车旁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正恭敬地候着。

那小厮见定北侯府的马车停下,连忙走上前,递上一封烫金的请帖。

“奉三皇子之命,请昭华郡主与定北侯府二公子,过府一叙。”

岚蕊与萧景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三皇子,萧景琰。

当今皇后嫡出的儿子,也是太子的最大竞争对手。他一向低调隐忍,从未与定北侯府有过交集,今日为何会突然相邀?

“去。”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来了,便去会会这位深藏不露的三殿下。”

岚蕊点了点头,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调转方向,驶向了那座隐藏在深巷之中,却暗流涌动的三皇子府。

这一场宴席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