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幕晕着浅浅青灰,夜色迟迟不肯散尽,距离破晓只剩短短片刻。空旷的赛车赛道浸着微凉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机油气息,四下寂静无声。
严笑书隐落在阴影之中,一身黑色衬衣衬得身形清瘦挺拔。他生得一副极具反差的容貌,眉眼轮廓精致秀气,肤色冷白,单看面容,反倒像个温润斯文的少年,半点看不出游走黑暗的杀手气场。唯有那双眼眸沉敛无波,藏着历经杀伐的冷冽锋芒,轻易便撕碎了外表带来的柔和观感。
他行事自有不可逾越的准则,从不伤老弱病残,不伤及无辜旁人,只要天光破晓,无论任务成败,都会立刻停手收势。
此次刺杀目标,是赛车队队长南征。委托人只说南征为人奸诈恶劣,其他的,他便不好多问。
检修区的休息室亮着灯,南征通宵留守调试赛车数据,偌大场地只剩他一人。严笑书脚步轻悄无声,借着器械遮掩缓步靠近,脸上没有多余神情,周身气息压得极低。
半开的窗缝间,能清晰望见屋内之人。南征挽着衣袖,专注盯着平板上跳动的数据,神态沉稳从容,丝毫未曾察觉危机已然近身。
严笑书指尖扣紧贴身短刃,推门一瞬径直朝着要害袭去。
就在刀锋要触到脖颈的刹那,常年与极速相伴的南征敏锐捕捉到气流异动,下意识侧身躲闪。
致命一击就此落空。
利刃擦着肩颈划过,严笑书冲势过猛来不及收力,手腕狠狠撞上桌角坚硬的金属棱角。刺骨痛感骤然袭来,温血液很快浸透衣服,在布料上晕开暗沉血痕。
眉眼骤然轻轻一蹙,身形微微晃动,他强忍着剧痛稳住身子,迅速收刀后退。面庞此刻泛着几分苍白,五官染上隐忍的寒意。
这是他极少出现的失手状况,目标不在自己的禁忌范围内,本来想再次出手,可不断蔓延的痛感,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
南征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着浓烈惊惧,刚才刀锋擦身而过的寒意历历在目,四肢都隐隐发僵。他抬眼看向眼前的黑衣来客,明明生得这般无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反差感让人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视线落在对方不断渗血的腕处,看着那他强忍疼痛的模样,南征满心慌乱之余,心底莫名生出复杂心绪。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沉寂许久,南征压下喉咙的干涩,克服心底的害怕,声音带着细微颤意打破沉默:“你……受伤了。”
他依旧紧绷着身子保持戒备,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脆弱,望着不断流血的伤口,终究没法置之不理。
南征深吸一口气,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放缓几分:“进来吧,我屋里有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伤口。”
严笑书眼毛微微一动,抬眸看向对方。天色尚且昏暗,还未到停手时限,他依旧拥有再次出手的机会。
可面前这人,刚躲过致命刺杀,心怀恐惧,却反倒愿意放下戒备,向加害自己的人施以援手。
好像…没有委托人说的这么可恶。
见他迟迟不动,南征又轻声劝说:“外边风凉,伤口容易发炎,先进休息室再说。”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入屋内,坦然将后背展露在对方视线里,没有呼救躲闪的举动。
严笑书垂眸瞥了眼狰狞的伤口,指尖沾染了微凉的血迹。半生游走黑暗,见惯人心险恶算计,从未料到,自己的刺杀目标,惊魂未定之际,最先留意到的竟是他的伤势,还愿意出手相助。
天边已然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光即将冲破夜幕。他收敛些,目光归于平静,沉默抬步,跟着南征踏入面前的室内。
南征弯腰翻出抽屉里的医药箱,利落拆开纱布与碘伏,正要抬手替他处理伤口,严笑书忽然微微倾身,眼尾轻轻上挑,带着几分散漫的戏谑,:“你为什么帮我?”1
这反差感也太好磕了呀
他微微偏过头,那张精致秀气的脸庞离得极近,冷白的肤色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全然没了刚才才杀伐的冰冷气场,反倒透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南征的动作瞬间僵住,目光直直撞进对方清亮的眼眸里。暖光勾勒出对方俊秀柔和的五官,这般清秀样貌,实在很难和冷血杀手联系在一起。心头猛地一颤,燥热感瞬间攀上脸颊,耳尖迅速染上绯红,他慌忙错开视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棉签,嗓音也变得含糊局促:“没、没为什么。”
严笑书瞧着他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单手随意搭在桌边,姿态闲散地看着南征窘迫的模样。
南征心绪纷乱,视线忍不住又悄悄飘回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量对方。看着那张过分秀气稚嫩的脸庞,心里不由得生出好奇,犹豫片刻后轻声发问:“你几岁了?看着这么小。”
严笑书闻言,眼尾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脸上漾开几分玩味。他微微往后倚着墙壁,受伤的地方隐隐牵扯着痛感,却半点没影响他散漫的姿态,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墙面。
“看着小,不代表年纪就轻。”他嗓音偏低,目光悠悠地锁在南征脸上,故意拉长语调,“怎么,你觉得我看着像十几岁的小娃娃?”
被直白注视着,南征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他连忙收回目光,低头拧开碘伏瓶盖,试图借着摆弄药品掩饰心头的慌乱,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反复掠过对方清俊的眉眼。
明明刚才才还是凶险的刺杀场面,此刻气氛却莫名变得暧昧缱绻。
他抿了抿嘴,硬着头皮抬眼,视线堪堪落在严笑书的下巴处,不敢直视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确实…看着显嫩。”
严笑书轻笑出声,他微微抬下巴,白净的面庞在暖光下愈发柔和,与周身暗藏的锋芒交织在一起。
“外表而已,当不得真。”
南征定了定神,压下心里异样的情绪,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凑近伤口。指尖快要触碰到布料时,又下意识顿住动作,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近距离之下,更能看清严笑书精致柔和的五官轮廓,肌肤冷白细腻,这般模样,任谁都很难将他和刀尖舔血的杀手联系起来。
“谢谢。”严笑书淡淡开口。
南征心头又是一跳,慌忙收敛心神,认真着手帮他清理伤口。
棉签刚擦过破损的皮肉,他目光始终缠在南征紧绷的侧脸,趁着对方低头专注处理伤口的间隙,手指若无其事地抬起来,指尖轻轻擦过南征手腕的肌肤。
微凉的触感骤然贴上,南征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缩回手,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嫌弃。“别这么恶心”
他往后撤了撤,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绯红,明明心里莫名慌乱,嘴上却刻意摆出疏离反感的模样。
严笑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秀气的眉眼弯出浅浅的弧度,半点没被这番吐槽影响情绪。他慢悠悠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眼眸带着戏谑的笑意,定定望着面露不悦的人。
“这么讨厌我吗?”
他声音压得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撩拨意味。
南征被他看得心底发慌,别扭地别过脸,避开他含笑的视线,嘴硬道:“换谁都不会喜欢你这种奇奇怪怪的人。”
嘴上说得冷淡,可刚才那一下不经意的触碰,还有眼前这张过分清秀惹眼的脸,都让他心绪乱糟糟的,根本没法彻底冷下态度。
严笑书靠着墙面,任由伤口隐隐作痛,视线始终不肯从他身上挪开,笑意浅浅挂在嘴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眼看时候不早了,便没再继续逗弄南征。伤口简单包扎妥当,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黑衣,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室。
天色已然大亮,白日里的赛道褪去深夜的沉寂,严笑书绕开人群,循着熟稔的路线,踏入了城市角落藏于暗处的黑市街区。这里鱼龙混杂,光影斑驳错落,处处透着诡秘的气息,是他时常出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