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空楼鬼影，人心彻底烂透

楼道里的抠门声还在继续。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不慌不忙，听得人后脖梗子直发凉。

要是普通邻居求救，早就哭喊砸门了。

谁会这么安静？

我攥紧手里的钢斧，掌心贴着冰凉的斧柄，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屋里火炉噼啪的燃响，此刻听着格外突兀，我生怕这点动静，把外面那东西引过来。

这一层一共四户。

我家301，隔壁张强家302，对面两户303、304。

之前吵得鸡飞狗跳的就只有张强一家，刚才他们一家三口明明狼狈下楼了，那此刻抠302房门的，绝对不是他们。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

外面的抠门声停了。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隔着厚重墙体呜呜灌进来，跟鬼哭似的。

我眯着眼，贴着防盗门最细的门缝往外瞅。

视线有限，只能看见一小片结冰的楼道地面，惨白的霜雪铺在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看不清。

就在我以为对方走了的时候。

一道黑影，慢悠悠从隔壁门框侧边挪了出来。

不是张强魁梧的身形，也不是王姐瘦小的模样。

这人弓着腰，脑袋压得极低，身上裹着一件破烂的薄外套，领口、袖口全结了白霜，走路轻飘飘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最吓人的是，他全程低着头，我完全看不见脸。

他在302门口停了两秒，似乎是确认屋里没人动静。

紧接着，他抬手，手里攥着一截磨得发亮的钢锯条。

动作熟练得吓人，直接卡进302的门锁缝隙里，开始慢慢拉锯。

呲——呲——

金属摩擦的细响，穿透门缝钻进屋里，听得我牙酸。

老手。

绝对是专门撬门偷物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背发凉。

我原本以为，末日才第四天，大家顶多邻里扯皮、上门讨要点吃的，顶多就是张强那种耍横抢东西的凡人。

没想到，小区里已经混进来专门流窜撬楼的亡命徒。

这种人，无家可归、毫无牵挂，手里没粮没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撬空一户是一户，遇上活人，大概率直接下死手。

我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大气不敢喘。

也就一分钟不到。

“咔哒”一声轻响。

302的门锁，直接被他锯开了。

那人直起佝偻的身子，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急着进去，反而站在门口，停顿了足足五秒。

像是在听屋里有没有活人气息，又像是在警惕楼道、楼下的动静。

谨慎、阴狠、老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洗过不止一栋楼、不止一层房。

五秒过后，他弯腰钻进了张强家里，房门虚掩，彻底没了动静。

楼道再次陷入死寂。

我站在门后，心脏砰砰狂跳。

我瞬间想通了所有事。

怪不得刚才张强一家气急败坏非要撬我家门。

他们大概率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整栋楼不安全，有外人上门洗劫住户！

他们家里空空如也，一点吃的没有，早晚被盯上，所以才拼了命想挤进我家，占我这唯一有火、有粮、有安全保障的房子！

一念至此，我浑身发冷。

不是冻的，是后怕。

刚才我要是心软开门，让他们一家三口进来。

现在，我家就是四门大开。

我囤的粮食、炭火、保暖物资，会被抢得一干二净。

而我，大概率会和他们一起，被这陌生的亡命徒堵在屋里，任人拿捏。

心软，真的就是死路一条。

我压下心里的惊悸，不敢耽搁。

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这人在隔壁搜刮，谁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出来，会不会盯上我家。

我家门锁普通，刚才被张强撬得已经轻微变形，根本扛不住专业工具的折腾。

必须抓紧时间，查漏补缺！

我轻手轻脚退到客厅，再次使劲推了推顶门的实木茶几，确认纹丝不动。

又把两袋最重的大米，硬生生拖过来，死死压在茶几底座。

现在这扇门，就算是有人拿工具撬、用力撞，短时间绝对打不开。

做完防御，我凑回门缝，继续盯着隔壁。

大概五六分钟后。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那道黑影走了出来。

依旧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怀里鼓鼓囊囊，抱满了东西。

破旧棉被、几个空饮料瓶、甚至连王姐晾在阳台的几件厚外套，全被他卷走了。

张强家里本就啥值钱东西没有，纯属穷搜一遍，苍蝇腿也是肉。

他站在楼道里，微微侧头。

虽然看不见脸，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了我家紧闭的房门。

那一刻，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里钢斧举在身侧，随时准备拼命。

只要他敢过来碰我家门一下，我毫不犹豫直接开门硬刚！

零下四十度的废土，躲是躲不掉的，唯有用命换命！

万幸。

他只是看了几秒，大概是听见我屋里安静死寂，判断不出有没有人、有没有武器。

或许是不想浪费体力、不敢赌。

最终，他转身，拖着缓慢僵硬的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

一步一步，悄无声息，慢慢消失在楼道拐角的黑暗里。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动静，我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松。

后背的棉袄，居然已经被冷汗浸透，凉飕飕贴在身上。

太险了。

真的太险了。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复盘现状。

第一，小区混入流窜劫匪，专门空楼撬门洗劫，毫无底线。

第二，张强一家运气好，刚才吵架下楼逃过一劫，但他们家彻底被掏空，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寸物。

第三，我这一层，已经暴露在危险视线里，再也没有半点安稳可言。

我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冰天雪地，心里一片清明。

温情、邻里、规矩，彻底没了。

从这一刻开始。

这栋楼、这个小区，彻底沦为吃人的废土。

想要活下去，除了自己手里的斧头、手里的物资，谁都不能信。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小孩的哭声，冻得嘶哑绝望。

是张强的孩子！

他们没走远！

而且，看样子，麻烦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