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亮之后,队伍继续启程。
沈昭昨夜也收到了飞鸽传书,他的眉头比昨天皱得更深。庚辰策马与他并行,低声道:“沈将军,若有难处,可直言。”
沈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边境驻军传来急令,说天机国内乱,边境局势不稳,让所有在外的天权人员立即折返。”
庚辰挑眉:“你要折返?”
沈昭咬了咬牙:“未将接到的命令,是护送兰台令平安抵达目的地。如今末有新令,末将不会擅自折返。”
庚辰看了他片刻,微微颌首。这年轻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继续走吧。”庚辰道,“越早到,越早安生。”
沈昭应了一声,打马向前。
宫道旁的行人逐渐稀少,到了午后,己几乎看不到人影。两边的山势也愈发陡峭,植被由阔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怪石。空气里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腥气,像是潮湿的铁锈味。
庚辰心中警兆陡生。
他侧过头,对沈昭道:“传令下去,减速,结圆阵前行。”
沈昭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庚辰神色凝重,当即照办。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小队人马。约莫有二三十骑,皆着天机国样式的轻甲,中间护着一辆朴素的马车。马车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似是天机王族的徽号。
庚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机国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队人马也看到了他们,为首一名中年将宫勒马停下,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
沈昭上前朗声道:“天权使团,借道而过,敢问对面何人?”
对方沉默片刻,那中年将宫缓缓策马上前,抱拳道:“天机行营参将,赵良。敢问可是天权的兰台令?”
庚辰犹豫了一瞬,随即策马向前,缓缓抬头。他的脸苍白如玉,神色清冷,声音不疾不徐:“正是在下。”
赵良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声音微颤:“兰台令,末将终于等到你了!”
庚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赵将军这是何意?”
赵良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实不相瞒,末将所护送的,乃我天机先王蹇宾最后一道遗旨。仑先王临终前瞩咐,此旨务必亲手交到兰台令手中。”
庚辰的呼吸骤然一顿。
蹇宾给慕容离留了遗旨?而且是在天机国己经内乱的情况下,拼死送出?
这意味着,这道遗旨的内容,可能关乎整个钧天的局势。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缓缓下马,走到赵良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赵将军请起。先王遗旨,我必谨受。”
赵良起身后,转身从马车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双手呈上。
庚辰接过木匣,感觉到它出乎意料地沉重。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绢帛,用火漆封得严密。火漆益盖着天机王室的九凤印,完好无损。
庚辰合上木匣,沉声道:“多谢赵将军。先王厚意,我必当回报。”
赵良连称不既,随即低声道:“兰台令此行,凶险异常。末将听闻笼牙城早己布下天罗地网,还请兰台令早做打算。”
庚辰心中又是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将军提醒,我自有分寸。”
送别赵良后,庚辰重新上马,将那才一匣妥帖陇入怀中。
天机国主蹇宾暴毙,其遗旨却点名要交给慕容离。这说明蹇宾的死,绝不简单。
笼牙城的杀局,恐怕也不止是针对慕容离一个人。
庚辰握紧了缰绳,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北方。
他忽然想起了执明的话。
“这一局,孤可不能再输了。”
执明说“再”。那便说话,从前己经输过。
输给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辽宿新王。
那个他们从末谋面,却已将整个钧天搅动得天翻地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