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云游纪事

小舟顺着云梦泽水路驶出三日，魏无羡的神魂终于恢复了七八成。

这日黄昏，两人弃舟登岸，寻了一处山间小镇落脚。镇子不大，却热闹非凡，街边酒肆飘出醇厚的酒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眼睛一亮："蓝湛！闻到了吗？是陈年竹叶青！"

蓝忘机冰蓝色眸子扫了他一眼："伤未愈，少饮。"

"就一杯！"魏无羡拽着他的袖子往前拖，"我打听过，这镇上的'醉仙楼'有百年陈酿，全天下都排得上号！"

醉仙楼临街而建，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魏无羡一屁股坐下，拍桌喊道："小二！上两壶竹叶青，再来四样招牌菜！"

小二应声而去，不多时端上酒菜。魏无羡迫不及待斟了一杯，仰头饮尽，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好酒！蓝湛你尝尝！"

蓝忘机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回甘，确实不俗。他素来不嗜酒，但魏无羡兴致正浓，便也陪着慢慢饮了几杯。

窗外暮色渐沉，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魏无羡支着下巴，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忽然开口："蓝湛，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随你。"蓝忘机放下酒杯。

"那就往西走吧。"魏无羡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听说西边有一座落霞山，山顶能看见云海日出，山下还有个温泉镇。等到了那边，泡个温泉，喝着酒看日落，岂不快哉？"

蓝忘机微微颔首："好。"

两人又坐了片刻，魏无羡酒意微醺，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蓝湛，你有没有想过，等游历够了，找个地方定居？"

蓝忘机抬眼看他："何处？"

"随便哪里。"魏无羡笑着往后一靠，"有山有水就行。种几棵莲，养一池鱼，再搭个凉棚，夏天坐在棚下喝酒弹笛。你练剑，我……我就捣捣乱。"

蓝忘机冰蓝色眸子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可以。"

"真的？"魏无羡眼睛一亮，"那说定了！等游历完这一圈，我们就找地方定居！"

"嗯。"

魏无羡哈哈一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次蓝忘机没有拦他，只是默默将手边的蜜饯推到他面前。

又行了半月，两人抵达落霞山。

山势连绵，主峰高耸入云。山道上不时有修士往来，大多是来观赏日出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刻意避开了人群，选了一条僻静的野径上山。

行至半山腰，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蓝忘机问。

"有动静。"魏无羡指了指前方密林，"有人在打斗。"

两人循声而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看见林间空地上三名散修正围攻一名少女。少女修为不高，法器已断，身上带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修仙之人，欺辱一名女子，好意思吗？"魏无羡陈情横于唇边，黑红色鬼气悄然铺开。

三名散修闻声回头，看见两人，其中一人狞笑道："哪来的闲人？少管闲事！"

蓝忘机连话都懒得说，避尘剑气一闪，霜色灵光如电光石火，直接将三人法器尽数击飞。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少女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她自称是山下村落的采药人，上山采药时撞见这三名散修，被盯上一路追到此处。

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一枚清心丹递给她："吃了，稳住神魂。下山走大路，别再走野径了。"2

少女千恩万谢，服下丹药后便匆匆下山去了。

空地恢复了安静。魏无羡收了陈情，转身看向蓝忘机，笑眯眯地说："蓝湛，你出手越来越快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人就被你打跑了。"

蓝忘机收剑入鞘，淡淡道："多言无益。"

"也是。"魏无羡哈哈一笑，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走吧，天黑前得赶到山顶。听说落霞山的日落，比日出还好看。"

日落时分，两人登顶。

落霞山果然名不虚传。西边天际铺满金红霞光，层层叠叠如同锦缎，远山在霞光中化作剪影。山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

魏无羡盘腿坐在崖边，取出酒壶，仰头喝了一口。蓝忘机在他身侧席地而坐，避尘横放在膝上，安静地望着天边霞光。

"蓝湛。"魏无羡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下山，也是看日落？"魏无羡侧头看他，桃花眼里映着漫天霞光，"那时候你还不怎么理我，我跟你说话，你就'嗯'一声。"

蓝忘机冰蓝色眸子望向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记得。"

"现在你话多了。"魏无羡凑近了些，笑得眉眼弯弯，"虽然还是不多，但比那时候好多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眸子在霞光中柔和如湖水。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片安宁。前世他颠沛流离，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有人陪在身边，不用打仗，不用算计，不用在生死边缘挣扎。只需要坐着看日落，喝一杯酒，说几句闲话。

"蓝湛。"他轻声道。

"嗯？"

"谢谢你。"

蓝忘机微微一怔。

魏无羡已转过头去，继续望着天边霞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没有说谢什么——谢陪他重生，谢陪他闯岐山，谢陪他打温若寒，谢陪他游历天下。

所有的谢意，都在这三个字里了。

蓝忘机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覆在魏无羡的手背上。

霞光落满两人交叠的手，也落在落霞山的千岩万壑上。

天边最后一缕金光隐入群山，暮色四合。远处村落亮起零星灯火，如同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下山吧。"魏无羡站起身，顺手拉起蓝忘机，"听说山脚下有个温泉客栈，泡完温泉再睡一觉，明天继续赶路。"

蓝忘机任由他拉着，冰蓝色眸子在暮色中温和如初。

"好。"

两人并肩下山，身影消失在落霞山的暮色中。

前路漫漫，但有你同行，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