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微妙的距离

上午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不少同学离开座位，扎堆在过道说笑，桌椅挪动的声响、打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我埋着头整理错题本，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经过这几天的调整，我尽量把大部分心思放在学习上，可视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往斜前方飘过去。

江屹正和同桌凑在一起讨论一道物理题，两个人脑袋靠得很近，手指点着练习册，你来我往地说着解题思路。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松弛，和平日上课认真严肃的模样不太一样。

我看着那个画面，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本子上的题目。

“在看什么呢。”夏晚端着水杯回来，坐到我旁边，低声打趣。

“没有，看错题。”我飞快辩解，耳朵却悄悄发热。

夏晚浅浅笑了笑，没有拆穿我。

这阵子我一直在逼自己多刷题、多背书。可喜欢这件事不是按下开关就能关掉的，哪怕心里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会乱掉心神。

第二节是物理课，老师安排了课堂小测。

试卷发下来，白纸黑字铺在桌面上。我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题目有难有易，遇到不会的，手心就会冒出薄薄一层汗。做题间隙，余光又一次扫到江屹。

他落笔很快，神情从容，似乎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算棘手。

我心底生出一点小小的向往。我也希望有一天，面对试卷，我也可以这样从容不迫。

小测结束，试卷全部收上去。

下课之后，不少人围上去找物理老师提问。江屹也走了过去，站在人群当中。

我坐在位置上，手里攥着自己做错的习题，心里犹豫再三。我也有题目想问，可那个方向站着江屹，我忽然就胆怯了。

脚步挪了又挪，终究还是坐回座位。

“你怎么不去问老师？”夏晚疑惑地看向我。

“算了，等午休我自己再琢磨琢磨。”我随口找了个借口。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是害怕靠近，害怕和他处在同一个小圈子里，害怕自己一举一动都被注意到。

午休的时候，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蝉鸣断断续续响着。

我没有睡觉，独自翻着物理课本，一点点啃不会的知识点。有些地方绕来绕去，怎么也想不通，越看越烦躁。

忽然，过道传来脚步声。

江屹从外面回到座位，路过我的桌边时，脚步顿了短短一秒。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头埋得很低，假装盯着书本，不敢抬头看他。

几秒钟之后，脚步声走远，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只是擦肩而过那么短暂的一瞬，我的脸颊已经悄悄发烫。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同学路过，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对我而言，已经足够让我心绪纷乱好久。

我偷偷抬眼望了一下，他已经翻开书本，安静地看着书，神情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是，对他来说，我不过是班里众多同学之中很普通的一个。

我把下巴轻轻抵在课本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隔着几排课桌，隔着遥遥相望的目光，隔着我满腔说不出口的心事。

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靠近，可转瞬之后，又退回陌生人一般的距离。

我告诫自己不要贪心。

现在这样就够了，我只需要安安静静看着他，然后努力追赶自己的目标。

可心底还是会冒出一点小小的奢望，奢望有一天，我可以大大方方和他说上几句话，不用躲闪，不用心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页上。

我重新拿起笔，把那些飘渺的念想压下去，继续埋头钻研习题。

青春里这份遥远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一边心存期待，一边又清醒地明白现实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