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把每个人的分数明明白白摊开。

下课铃一响，一堆同学涌过去围看成绩，吵吵嚷嚷的声音填满整间教室。

我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指尖攥紧笔杆，心里沉甸甸的。升入高一之后，课程难度一下子拔高，我明明已经很认真在听课刷题，可成绩依旧不算亮眼，和预想中的落差很大。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初秋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走，一起去看看排名。”闺蜜夏晚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点点头，跟着她挤到公告栏前面。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找到自己那一栏，心里往下沉了一截。不算退步，可也没有进步多少。

视线不受控制，往上方飘过去。

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稳稳排在靠前的位置。

是江屹。

我心跳悄悄乱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不在意，可脸颊已经微微发烫。明明只是看一眼名字而已，却像做了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心事。

夏晚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眼，低声凑到我耳边：“又看他啦。”

我慌忙侧过头，轻轻推了她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别乱讲，我就是看一下班级整体排名。”

嘴上嘴硬，心底却骗不了自己。

最近这段日子，我总是会下意识留意江屹。上课的时候会余光瞟向他的方向；课间他和别的男生在走廊打闹说笑，我会装作望向远处，实则耳朵悄悄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放学收拾书包，也会偷偷看他什么时候离开教室。

这份暗恋安安静静埋在心里面，不敢跟任何人完整诉说，哪怕是和我最好的夏晚，我也只会含糊带过。我害怕一旦说透，连这份偷偷的欢喜都会被打碎。

回到座位，周围的同学还在讨论这次月考，有人欢喜有人愁。

桌子上摊开的镜子，无意间照出我的脸。额头冒出几颗红红的痘痘，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

心里又漫上来一层难言的失落。

学业压力压在身上，成绩达不到期待，外貌上的小烦恼也跟着缠上来。十六岁的年纪，心思格外敏感，会忍不住悄悄对比，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这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几乎全部空着，太难了。”夏晚坐回椅子上，垮下肩膀，把试卷摊开，“我感觉我快要跟不上高中的节奏了。”

我看着她皱起眉头的模样，心里稍稍宽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吃力。

“我也好不到哪里。”我把自己的试卷拉出来，上面画满红色的批注，“好多知识点听懂了，一做题就出错。”

两个人对着试卷，小声吐槽难解的题目。友情是高中灰暗压力里很珍贵的慰藉，有一个人可以一起抱怨学业，一起分享细碎的心事，日子好像就没有那么难熬。

可热闹过后，安静落下来的时候，心底的那一份悸动还是会冒出来。

我不经意转头，望向斜前方。

江屹正低头，拿着笔在试卷上面演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有女生走到他桌边，向他请教题目，他微微侧过头，耐心给对方讲解。

我看着那一幕，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理智告诉我，这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请教。可心底那点藏起来的喜欢，还是让我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酸涩。

我飞快把脑袋转回来，埋低脑袋，盯着桌面上的习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线条，心思却已经飘远。

我一遍一遍问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们不过是普通同学，我把满心的心动藏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上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消散。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评这次月考的试卷。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悄悄往斜前方飘过去。

青春好像就是这样。一边要扛着堆积如山的学习压力，一边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还要为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不完美暗自纠结。所有欢喜、忐忑、自卑，全部揉在一起，悄悄发酵。

我在心里轻轻叹气。

高一的日子，还在慢慢往前走。而我心底的这份秘密，依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