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朔的视线还有些发虚,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的、关于位面、因果、归途的碎片,很多细节已经抓不住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钝感。
他看见门口那道黑色的身影,下意识想唤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轻轻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琴酒的指尖已经无意识搭在了风衣内侧。那里藏着枪。
他没有立刻拔出来,不是心软,是谨慎。
九个男人安静站在靠墙的位置:张启山脊背挺直,指尖微微抵着裤缝,眼底带着审视;二月红垂着袖,不动声色;齐铁嘴下意识摩挲着手里那枚铜钱,铜钱冰凉,却算不出这红衣女人的半点卦象——卦盘一片空白,就像这个人根本“不在这个命里”。剩下的几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动作,只是暗暗绷紧了神经。
这九个人,琴酒可以大致判断:很强,但有迹可循,气息稳定,确实像星川朔之前随口提过、暂时借住在这里的“亲戚”。
可那个红衣女人。
琴酒活了这么久,见过叛徒、杀手、情报贩子、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卧底,每一个人,就算再会藏,也会有“重量”——心跳、气息、情绪波动、身上沾着的烟火或者血腥味。
但小泉红子不一样。
她就像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看得见,却摸不到实感。
红子也转头望向门口,那双带着魔法宿命感的眼,平静地对上琴酒满是寒意的目光,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还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看来,该来的,总会准时来。”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琴酒眉骨微压,灰绿色的瞳孔冷得像结了冰:
“你是谁。”
不是“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是直接问她。他已经确定,真正的变数就是这个女人。
小泉红子没有直接回答,视线又落回依旧有些恍惚的星川朔身上。
方才她告诉他的那些东西——世界壁的磨损、外来灵魂的锚点、牵挂即是枷锁、放下一切也未必能带走谁、强行拖拽其他灵魂穿越位面要付出近乎毁灭性的代价……太多,太重,信息量已经超过了星川朔此刻大脑能够承载的上限。
他记得“有回去的可能”,却记不清代价;记得“牵挂会困住他”,却忘了困住他的到底是哪几条因果;记得他想带着某个人走,可那个念头像蒙了一层白雾,抓不牢。
“你对他做了什么。”
琴酒往前踏出一步,空气里的压迫感骤然加重,枪口已经隔着风衣,隐隐对准了红子。
张启山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这位小姐刚刚说了很多,可我们也听不懂,只知道,朔现在不太对劲。”
齐铁嘴捏着那枚铜钱,低声补了一句:“算不到,这个人不在卦里,就好像……本不该存在于此。”
红子轻轻摇了摇头,红色长发随着这个动作滑落肩头。
“我没有伤害他。我只是把本该让他看见的真相,摊开给他。只是真相太重,凡人的灵魂,来不及全部收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琴酒:
“你很警惕,也很强。但你看不见这层世界的边界,也看不见锚。星川朔刚刚在问,能不能放下所有,带着你,回到他原本的地方。”
琴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来不知道星川朔心里藏着这样一个念头。那个总是爱开玩笑、有事没事拽着他去甜品店、偶尔又会突然沉默发呆的家伙,居然在盘算着——带他,去另一个世界?
可随即,一股极不舒服的预感爬上来。
“那又如何。”琴酒语气冷硬,“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不是没有。”红子缓缓道,“但有两条。
一条,是张启山他们可以顺着原本预留的缝隙,回到属于他们的那条时间线,代价是,他们回去之后,会遗忘在这里遇见星川朔的全部记忆。
另一条,是星川朔。他如果执意要走,就要斩断这里全部的‘锚’——包括记忆,包括羁绊。而且,他不能带着活人一起穿越。强行携带,两个人的灵魂都有可能在世界缝隙里碎掉。”
“不可能。”
星川朔突然出声。
声音很轻,还有点飘,可那两个字,无比清晰。
那些被冲淡的记忆碎片,不知为何,在听见这句话时,又刺了他一下。月影岛火场里回荡的月光奏鸣曲、甜品店甜得发腻的奶油、张启山他们坐在一起闲聊的傍晚、还有琴酒那双总是冷得没有温度,却唯独会对他多留出一丝容忍的眼睛……
这些不是可以随便抹掉的东西。
可同时,心底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嘶喊——他想家。那个原本属于他的、没有黑衣组织、没有连环命案、没有错位剧情的普通世界。
两种力量在他意识里拉扯,他头疼得厉害,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琴酒见状,再也顾不上那个来历诡异的红衣女人,几步就走到星川朔身边,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掌心带着惯有的微凉,力道很稳。
“喂。”他低声,“看着我。”
星川朔慢慢抬起眼,视线好不容易重新对焦,撞进那双灰绿色的眼眸。
小泉红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轻声叹息:
“你看。这就是我说的,最讽刺的地方。
你拼命想要回去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你;
而你本不想久留的这里,却早已,长满了你的牵挂。”2
肚子好饿好饿,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