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深夜酒店内，姬曌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慵懒随意的散着，慢悠悠的拿着刚修好的手机愉快的追着剧。

“真是难得的舒坦啊。”她满意的笑着自言自语，一边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不睡石床的感觉，真好。”

刚没高兴多久，房间门被敲响，咚咚咚......“谁啊？”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至于这外卖和酒店房间怎么来的，不用问，还是敲诈的云野。俗话说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至于羊是谁，她不管。

姬曌趴在客房的猫眼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是穿着黄色工装的外卖员，放心的打开了房门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后，兴奋的拿着外卖回到了客厅。

点的麻辣烫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她开心的打开外卖盒，正准备饱餐一顿，四周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本温和的客厅突然就变得僵冷起来。

她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房间的一角，“又是哪路小鬼？我不管你是谁哈，别打扰本小姐吃饭。

空荡的屋角黑雾翻涌，缓缓凝出厄瑞玻斯半透明的斗篷身影。兜帽遮去大半眉眼，只有几缕鎏金长发垂落出来。

凡间阳气丝丝缕缕啃噬他的法则躯壳，神格旧伤隐隐作痛，可他全然不在意，视线直直锁向桌前的姬曌。

姬曌看见这团熟悉的黑影，筷子往麻辣烫碗边一磕，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妖。”

厄瑞玻斯的分身立在离餐桌两步远的地方，鼻尖萦绕着麻辣烫滚烫浓烈的香辣气味。

亘古活在永夜黑雾之中的神明，从未接触过这种人间吃食。黑雾凝成的面容藏在兜帽下，语气带着一丝审慎：“此为何物？凡间用来淬炼神魂的药饵？”

姬曌噗的一声笑出来，夹起一块沾满红油的鱼丸，在他眼前晃了晃：“药饵？想什么呢，夜宵，吃的。”

厄瑞玻斯微微倾身，想要细看，浓烈的辣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凡人的鼻腔，可神魂竟被这股辛辣冲击，周身的黑雾不受控制地一阵乱抖，几缕黑雾飘过去，“滋啦”一声，把桌上刚冒热气的麻辣烫汤汁，冻凝薄薄一层白霜。

好好一碗热麻辣烫，边角直接结冰。

姬曌：“……”

她低头看着半冷半热、一半飘红油一半结薄霜的碗，嘴角狠狠抽了抽。

“厄瑞玻斯！！你干什么！我的夜宵！”

神明还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微微蹙眉，认真分析：“此物气息狂暴驳杂，对神魂无益。不建议你服食。”

“我不用你建议！”姬曌心疼地扒拉碗里已经变冷的菜，“我好不容易敲诈云野换来的麻辣烫，被你一股黑雾给冻上了！赔我！”

厄瑞玻斯沉默片刻。

他域外永夜，珍宝无数，可根本没有人间的银子银票，更不会点外卖。

万古神明第一次遇上“赔偿夜宵”这种难题。

“吾并无凡间通货。”黑雾人影顿了顿，一本正经提出方案，“若你需要，我可以赠你一缕本源，抵这一餐。”

姬曌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子上，连忙往后缩了一下：“大可不必！我可不要你的本源，上次分你本源疼得我还没缓过来。”

她把碗推远，没好气斜睨阴影里的人：“都怪你，饭吃不成了。还有，你下回过来能不能收敛你的黑雾寒气？酒店空调开得好好，房间都快被你搞成永夜冰窖了。”

厄瑞玻斯似是思索了一下，尝试收拢外泄的混沌气息。

屋内温度回升一点点，但是窗边玻璃杯上，还凝着一圈没消下去的冰花。

分身本就受凡间法则压制，强行收敛力量，神格裂痕又隐隐刺痛，他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却不肯表露半分痛楚，依旧维持着高冷神明的姿态。

姬曌瞥见他肩头细微的抖动，心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

——又疼了？

——活该，谁让你闯进来冻我麻辣烫。

她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抱起胳膊：

“饭没了，那你打算怎么赔我这顿夜宵。”

厄瑞玻斯静默半晌，幽幽开口：“……吾可以带你回永夜，那里有无尽野果。”

姬曌当场拒绝：

“免谈！鬼才回去睡那硬邦邦的石床。”

手机还放在床边，剧集还在播放，传出剧中人物说话的声音。

厄瑞玻斯闻声扭头，看向发光的手机屏幕，周身黑雾又警惕地绷紧，低声问道：“这盒子之内，为何藏着活人？是何种禁锢术法？”

姬曌望着这位见多宇宙法则，却不认识手机的域外古神，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手机屏幕里人物一来一回说着台词，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厄瑞玻斯兜帽的边缘。他分身的黑雾都微微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破除这所谓的禁锢术法。

姬曌笑得肩膀都轻轻颤动，伸手拿起手机朝他晃了晃。

“什么禁锢术法，这叫手机。里面不是真的活人，是录好的影像，供人消遣解闷的。”

厄瑞玻斯半透明的身影微微一滞，鎏金色的发丝从兜帽缝隙滑落几分，显然是从未听过这般离奇物件。他凝神望向屏幕，看着里面的人奔跑争执，眉宇间满是费解。

“世间竟有法子，留存逝者与生者的音容？”

“不是逝者，就是演戏罢了。”姬曌把手机搁在枕边，目光落回那碗结了薄霜的麻辣烫，又是一阵肉疼，“好了，不说这个，夜宵被你毁掉的事还没算完。野果我不吃，石床我不睡，你总得想个凡间的赔法。”

厄瑞玻斯立在原地，仔细思索凡间二字。

永夜之中奇珍万千，神玉、混沌灵材俯拾即是，可拿到这人世间，既不能换吃食，也不能换一处柔软床铺。

“吾可以护你不受三界一切追杀。”他郑重开口，算是拿出自己能给出的筹码。

姬曌摆了摆手，一脸嫌弃：“保护我？我自己的本事足够自保，这个不算。”

凡间阳气持续啃噬着他的分身躯壳，神格下的裂痕一阵阵抽痛，方才强行收敛黑雾已经耗去他不少力量。他肩头那一丝颤抖又悄悄泛起，只是依旧被他死死压住，不愿在姬曌面前显露半分孱弱。

姬曌看在眼里，嘴上还在不依不饶，心底那一点软意又悄悄冒了出来。明明是他闯进来弄坏自己的夜宵，可看着这副硬撑的模样，火气倒消了大半。

她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缓步走到那团黑雾面前，隔着一步距离停下。

“算了，麻辣烫的账暂且记下。”

厄瑞玻斯抬眼，兜帽之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过，”姬曌话锋一转，挑眉，“你既然来了人间一趟，就别光释放寒气冻东西。陪我把这一集看完，就当抵那碗夜宵。”

厄瑞玻斯微微错愕。他预想过无数种她会提出的条件，索要天道遗物、索要力量，却从未料到，换来的会是陪看一段盒子里的幻象。

“陪你……观此盒中影像？”

“对。”姬曌翻身坐回大床半边，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过来坐。不许再漏寒气，再把我房间冻结冰，新旧账一起算。”

厄瑞玻斯迟疑片刻，缓缓飘移过来。半透明的黑雾分身落在床沿，尽量收束全部混沌气息，可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阴冷漫开，床品边缘悄无声息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汽。

姬曌察觉到身下轻微的凉意，侧头瞪了他一眼。

厄瑞玻斯微微偏过头，假装没有看见，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正在播放的手机屏幕。

窗外城市灯火点点，屋内一人一神，就这么别扭地挤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桌上那碗冻硬的麻辣烫，安安静静摆在一旁，成了二人这场闹剧的证据。

剧集还在继续，偶尔传出几句人物对白。厄瑞玻斯看得一知半解，分不清何为恩怨何为情爱，可周遭不再是万古沉寂的永夜，耳边有凡间的声响，身侧是红衣浴袍的少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