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翠色一路相随,二人顺着蜿蜒山道缓步往前走,日头慢慢向西偏移,暖融融的金光稀释了山林里微凉的风。
方才歇脚的清潭早已被抛在身后,沿途草木愈发繁茂,高大古树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绿叶搭成天然穹顶,隔绝大半烈日,只漏下零星细碎光斑落在地面。道旁溪涧顺着山势曲折流淌,水声潺潺,一路伴在身侧。
夜绥走得很慢,时不时驻足侧目。从前镇守永夜苍山,眼中只有黑雾灾劫、待护苍生,从没有闲心留意路边一草一木。此刻瞧着丛中窜过的野兔、枝头盘旋的飞鸟,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是万古岁月里极少展露的鲜活情绪。
澹昉始终慢半步跟在她身侧,目光大半落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细微的欢喜尽数收在眼里。
“天色不早,前方山脚似有一处林间平地,今晚可就地落脚。”澹昉抬眼望了眼西垂的落日,轻声开口。
夜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林间开阔空地,点头应下:“听你的。”
二人并肩下山,不多时便抵达那片平地。地面平整干净,一旁溪涧取水方便,周遭古树环绕,遮风挡露,恰好适合过夜。
澹昉放下肩头行囊,从中翻出提前备好的干粮、薄毯与简易炊具。一路漫游,他早备齐了游历所需物件,不必再像从前那般,风餐露宿、孤身硬扛。
夜绥站在溪边,弯腰伸手,指尖轻触冰凉溪水。溪水清澈,裹挟着山间草木独有的清润气息,洗去一路行走带来的燥热。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不再是当年永夜之上满身孤冷、眉眼覆霜的守夜人,眉目平和松弛,连周身气场都柔和了大半。
“我去拾些枯枝生火。”澹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夜绥回头,轻轻摇头:“一同去吧。”
二人并肩走入近处矮林,捡拾干燥落枝、枯木,动作闲适,没有半分催促。往日二人相见,要么是苍山永夜之下隔着宿命对峙,要么是奔赴险境,周身紧绷,难得这般无拘无束相伴做琐碎小事。
柴火堆在空地中央,澹昉指尖凝起一缕微弱温和的灵力,轻轻一点,枯枝便燃起细碎暖火,青烟缓缓飘向林间上空。
火堆架上简易陶锅,舀入溪水煮开,将行囊里存放的米糕、干果一并取出,算作今日晚食。简单食物,却胜过往昔任何珍馐玉膳。
火光跳跃,暖光衬得两人眉眼柔和。晚风掠过山林,捎来草木花香,远处山涧水声绵长,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夜绥靠着树干坐下,双腿轻轻舒展,侧头看向火堆边静坐的澹昉。
“从前我不敢设想这般光景。”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山间晚风,“永夜不散,天命锁身,我总以为自己的归宿只会是苍山寒峰,孤身终老。”
澹昉挪到她身旁坐下,与她挨得极近,火光映亮他眼底绵长温柔:“所有困住你的枷锁都已破碎,往后山野、溪涧、朝暮、四季,我都会陪着你。”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粘住的细碎草叶,指尖温度温和安稳。万古等待,无数次踏过风雪寻她,如今终于不用再隔着宿命遥遥相望。
夜绥微微垂眸,耳尖染上一点浅淡温软,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锅中水沸,淡淡米香漫开,冲淡山林清寂。二人分食简单晚食,无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安静共享这山间黄昏。
天边落日一点点沉进山脊,橘红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流云被染成温柔暖橘色。山林光线慢慢转暗,唯有身前篝火持续跳动,守住一方暖意。
待到暮色彻底笼罩山野,澹昉铺开薄毯,二人并肩躺卧在毯上,抬头便能望见天际初升的细碎星子,零零散散缀在深蓝夜幕。
苍山永夜,常年黑雾遮天,她数万载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璀璨的星空。
夜绥静静望着漫天星斗,身侧是澹昉安稳的气息,晚风温柔,溪水低鸣,世间再无灾厄、重担、宿命枷锁。
“以后每一个黄昏,每一片星空,我们都一起看。”澹昉低声呢喃,话音落在晚风里,郑重又缱绻。
夜绥微微偏头,靠在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山林长夜静谧,篝火缓缓燃着余温,漫山风月,漫天星河,尽数归于身旁彼此。往后前路漫漫漫游,朝暮与共,岁岁不离。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真的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