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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全文完)

长夜无声SLR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

  可这一次,没有摔碎瓷器的声音,没有父亲砸门的怒吼,也没有母亲尖锐的哭骂。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微弱声响,以及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余光瞥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哥哥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眉眼间带着一种让我心安的、温润的笑意。

  “安安,喝点牛奶再睡。”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阴霾,没有恐惧,没有那种随时会被撕裂的绝望。

  他的眼睛里,只有我。

  “哥哥,”我放下笔,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哥哥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好。”他轻声说。

  没有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没有穿着黑制服的男人,没有那条勒进手腕、磨出血痕的尼龙绳。

  那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彼此最绝望的泥沼中,紧紧相拥。

  可这一次,泥沼变成了柔软的床榻,绝望变成了彼此的心跳。

  我们在蝉鸣声中入睡,在晨光中醒来。

  后来的事情,像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梦。

  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哥哥学的是建筑,我学的是设计。我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在食堂里吃饭。

  我们不再需要躲躲藏藏,不再需要偷一个眼神、偷一次指尖的触碰。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我们可以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然后转过头,在晚风中接一个绵长的吻。

  哥哥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总是很紧,仿佛怕我跑掉一样。

  “安安,”他常常在吻我的间隙,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哥哥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笑得像个傻子。

  “我知道。”我说。

  大学毕业那年,哥哥拿到了国外顶尖建筑事务所的offer。

  他问我:“安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星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们在异国他乡,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公寓的窗外,能看到一大片蓝色的海。

  每天早上,哥哥会比我早起,去厨房给我做早餐。煎蛋、培根、热牛奶,还有一杯我喜欢的、加了双份糖的咖啡。

  他会把早餐端到床边,然后俯下身,用一个吻把我叫醒。

  “早安,安安。”

  “早安,哥哥。”

  我们会在周末的时候,去海边散步。

  海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沈逾白会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我裹进去,然后紧紧地抱住我。

  “安安,”他贴在我的耳边,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等我们老了,就回来看海,好不好?”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点了点头。

  “好。”我说,“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在海边盖一栋房子。你设计,我画图。”

  “好。”他笑着说。

  三十岁那年,沈逾白在事务所里,升了合伙人。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接吻的餐厅。

  餐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烛光摇曳。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极其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戒指。

  “安安,”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我们在一起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里,你陪我走过了所有的路,看过了所有的风景。”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

  “安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然后抬起头,深深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没有克制,没有小心翼翼。

  只有十三年的光阴,和一辈子的承诺。

  五十岁那年,我们回到了那个海边的小城。

  哥哥真的盖了一栋房子。

  房子不大,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能看到一整片蓝色的海。

  我们的头发都白了。

  哥哥的眼角,长满了皱纹。可当他看着我时,那双眼睛里,依然盛满了十七岁那年的星光。

  我们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海风穿过阳台,带来了咸咸的、自由的气息。

  “安安,”他转过头,看着我,轻声说,“你后悔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陪我走过了一生的人,笑了。

  “不后悔。”我说。

  “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依然很长,骨节分明。只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了。

  可他的温度,依然让我心安。

  “安安,”他轻声说,“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哥哥。”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

  “好。”我说。

  “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长夜从未降临。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从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开始,我们就一直走在光里。

  蝉鸣声噪,海风温柔。

  而我们,终于在这个没有痛苦的世界里,白头偕老。

  【全文完】1

段评

蹲蹲后续的内容呀,太上头了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