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泛起一层薄薄的暗黄。时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舌尖被涩意激得一激灵,原本紧攥着白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
“茶凉了。”时光别别扭扭地把杯子往桌边推了推,试图用这种没营养的闲话打破空气里黏稠的静默,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住棋盘。
俞亮没看他,只是伸手将凉茶拿开,换上一杯温热的清茶推到他手边。他的指尖极轻地擦过时光的手背,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旧书卷气。
“专心。”俞亮只吐出这两个字,落子声清脆,一子落在星位附近,封住了时光刚才布下的半壁江山。
时光“啧”了一声,心里的烦闷被这股熟悉的压迫感迅速压了下去。他不再多言,背脊微微前倾,整个人重新沉入那片只属于黑白两色的无声战场。
棋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时光的白子如游丝般探出,试图在俞亮铁桶般的黑阵中寻找一丝破绽。他下得很慢,每一次落子前都要在棋盘上方悬停许久,仿佛在丈量着过去的九年。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寻找某个虚幻的影子,而是为了眼前的对手,为了棋理本身。
“这里,不对。”俞亮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时光眉头微蹙,盯着棋盘左下角的死结,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手腕一翻,白子“啪”地一声拍在了天元偏右的位置,直接切断了黑棋的退路。
“哪里不对?”时光抬眼,嘴角噙着一点少年特有的、不服输的挑衅。
俞亮看着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薄冰悄然融化,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再反驳,只是从容地落下一子,顺着时光的力道,将原本的死局盘活。
“这手棋,是你的。”俞亮轻声说道,目光从棋盘移回时光的脸上,亮得惊人。
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着的白子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将剩下的一枚白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喂。”时光忽然停下捏棋子的手,侧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
“明天早上……还练棋吗?”
俞亮拿起茶壶,为他斟满半杯温茶,热气氤氲中,他微微一笑:
“老时间,老地方,迟到的人买单。”
时光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那盘已经无法用“胜负”来定义的残局,轻轻“嗯”了一声。
桌上的凉茶已经彻底干了,杯底留下一圈苦涩的白渍。
窗外的月亮爬上了树梢,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只灰色的鸽子不知从哪儿飞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不远处的栏杆上。时光和俞亮在老地方继续练棋,在琐碎的日常中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
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儿往下掉,有一片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黑白交错的棋缝里。时光盯着那片碍事的黄叶,执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没忍住“啧”了一声。
“别动它,它是你的诱饵。”俞亮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手中的黑子稳稳落下,封住了他右路的退路。
“诱饵你个头,这叫场外干扰。”时光嘴上嘟囔着,伸手去够那片叶子,指尖却在半空中被人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专心。”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旧书卷气。时光偏过头,对上的却是俞亮沉静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回手,任由俞亮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那片叶子拈走,随手扔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手洗了吗就乱碰棋盘。”俞亮说着,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清茶递还给他,自己则换了一杯温热的。
时光接过茶杯,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指腹。那一瞬间的触电感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耳根,他干呕般地喝了一大口苦茶,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
“这步棋,”时光为了掩饰慌乱,死死盯着棋盘,强装镇定地甩出一句,“我的。”
“嗯。”俞亮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从容地应下。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时光捏着棋子,余光瞥见俞亮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薄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化开。他垂下眼眸,看着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喂。”时光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
“明天早上……还练棋吗?”
俞亮拿起茶壶,为他斟满半杯温茶。
“老时间,老地方,迟到的人买单。”
时光没接话,只是看着棋盘上那盘已经无法用胜负来定义的残局,轻轻“嗯”了一声。
桌上的凉茶彻底干了,杯底留下一圈苦涩的白渍。而就在时光准备收拾棋子转身离开时,俞亮突然叫住了他:
“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