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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别之间

“明天见?”

这怎么听都更像是一个逮捕令。

第二天早晨,我很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赶去食堂吃完早饭,就往课室走。等坐进教室,看着周围陆陆续续进来的人,给了我不少安全感。

晨读开始前,我看到了万彻阳绕路从前门进来,径直往我的位置走来。我马上移开目光,一只手托着头,用力地看着书。他一到我跟前,就曲起两根指骨,在我的桌子上敲了两下——不重,但我的心脏还是抖了一下。

“你躲我是吧?”

“没用,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之后他就真的没有放过我了。

有时候我正低头看书,桌角会突然被人敲两下。我一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他若无其事走过去的背影。有时候我正在看书,他经过时会顺手把我的书合上。我重新翻开,他还会倒回来,再合一次。

他有时候还会变本加厉。他路过我桌边,我眼睁睁看着笔从手里被抽走,手还保持着书写的姿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摆弄着那支笔,看了看笔杆。

“你又想干嘛?”

“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他又把笔原样塞回我手里,笔尖在卷子上留了一个小点,“笔不错。”

我捏紧了笔,继续写功课。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阵。我虽然没有到生气的程度,但知道那些没完没了的招惹,就像他一根根伸过来的触角,在试探,在确认——看看我的临界点在哪。

我不想跟他闹,索性不给回应。我以为只要我不生气,等他觉得没意思,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事实证明,我想得有点简单。

没过多久,年级里要办一次演出。

我们班准备出几个英语小品,不需要所有人都参加,感兴趣的自己报名就好。我是没打算参加的,所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最后定下来的名单时,我还在下面埋头记笔记。前面念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万彻阳。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转头看他。

他坐在后排,没看我,也没看讲台,只低着头转着笔。可嘴角那点坏笑根本藏不住,得意得很。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帮我报的名。

我有点恼火,可名字已经当着全班念出来了,我也不可能站起来争辩说自己没报名。为了这点小事闹出动静,反倒不太好。

念完名单后,老师让大家按分好的组坐到一起,商量演什么、怎么分词。另外两个人本来就坐在教室后半段,很自然地凑到了万彻阳那里。

我被迫往他的方向靠近。

另外两个同学兴致挺高,翻着几个备选剧本讨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抬起头问:

“万彻阳,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坐得端正,面带微笑地提议:

“我们要不然演C剧吧?这里面对手戏多,基本都是两个人一场,记词压力也没那么大。你们觉得呢?”

另外两个人都觉得不错,看他们挺喜欢的,我也不想扫兴,就跟着同意了。

其中一个问:

“我们怎么分配好?”

万彻阳翘着二郎腿,把剧本往后翻了一页,很自然地说:

“我和牧仔演。”

“你俩这么熟啊?”

他这才看向我,煞有其事地打趣道:

“我跟他有仇呢。”

旁边的人笑了。我也跟着笑了两声,算是附和。

有仇?不过是扔了几张纸条、在路上堵过我几次,就成有仇了?

仇也讲究对等的。

他身体往我的方向前倾了一些:

“牧仔,行不行?”

“行。”

我们简单试了一遍剧本,就散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正好也坐了个同学。

我埋头吃着饭,还在想刚刚短剧的事,一时有点走神。没一会儿,我就听见对面有人说:

“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谢谢你。”

那个同学说了声“可以”,端着餐盘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万彻阳就在我正对面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就开始吃饭,吃了没两口,忽然冒出一句:

“我告诉你。”

“你越不搭理我越来劲儿。”

我继续低着头吃饭。

突然,我眼前伸过来一双筷子,直奔我盘子里的红烧肉。

我立刻伸筷夹住万彻阳那双闯进来的筷子,抬头看他,眉头拧了一下:

“不行。”

他反倒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吃一块怎么了。”

我没理他,正准备去夹盘子另一边的青菜,忽然意识到——

刚刚那一下,我的筷子和他的碰到了。

我停下动作,无语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压根没打算藏。

我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端起餐盘就要去倒掉剩下的饭菜。

他愣了一下:

“你去哪?怎么不吃了?”

说完他也撂下筷子,端起餐盘跟着我去了归还处。

我还完盘子,又去洗了个手,转身往楼下走。

刚走没几步,我忽然感觉衣服后面被人扯住了。回头一看,万彻阳正揪着我的衣摆不放,像遛我似的。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松手。”

“行了行了,你跟我去小卖部,我给你买点吃的。”

我没理他,继续下楼。谁知道他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真就这么拽着我下了一整层楼。这个老鹰抓小鸡的模样实在有点丢人。

“行,我去,放手。”

他这才松开,嘿嘿笑了两声,快步走到我旁边,和我往小卖部去。

我拿了一包肉松面包,他接过去付了钱。我接回来,也没吃,转身就走。他很快又跟了上来。

刚出门口,我遇见一个老同学。隔着一段距离,我们互相笑着点了点头,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朝他挥了一下。

没走几步,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怎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怎么就对我那么不耐烦呢?”

“你怎么对所有人都那么正经,怎么就对我那么无赖呢?”

“我也不知道啊。”

我撕开面包包装,边啃边往宿舍走。万彻阳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跟在我旁边。

下午活动课后,没有例会的时候,礼堂一般都开放给学生自由使用。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了,我们英语小组也找了个角落,四个人各自搬了把椅子,围在一起练习台词。

轮到万彻阳自己的部分,他倒是念得很正经,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很认真地听着。可一轮到和我对词,他就开始不太安分,要么临时换个语气,要么故意在不该停的地方停一下,每次都把我的节奏带乱。我的节奏一乱,就很容易忘词。

往常这种时候我都随他闹,但今天这些台词实在啃得太久了,再被他这么卡上几次,烦躁就这么一点点堆了上来。

大概练了三十来分钟,我正专注地背几句长台词,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什么时候收拾东西走了。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小组里只剩下我和万彻阳,礼堂里还零星坐着几个人。

我也不想继续待了,麻利地把剧本塞回书包,连背都没背上,拎起来就往门外走。

没走两步,身后的衣服忽然一紧。

我回过头,他又来了。

我用力地把衣服往回扯了一下,没扯动,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放手。”

“不放。”

我又扯了几下,他还是不松。我干脆转过身,拖着他继续往前走。我硬往前走了几步,他就硬往后拽。忽然,他猛地一使劲,把我整个人往他那边带了一下。

嘶啦。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被骤然放大。

我一下失去平衡,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只觉得无比耻辱。

“你没事吧?”

他立刻伸手想扶我,被我一下拨开。

我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连掉在地上的挎包都没管,径直往门外走。

“牧……”

那个“牧”字刚从他嘴里出来,我浑身就像被点着了一样。

耳朵一下烧了起来,一股酸涩感直冲鼻尖。我捏紧拳头,喉咙堵得像被人从里面掐住。

我猛地站定,回过头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

“你能不能别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