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天比一天深了。小区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挂着,黄黄绿绿的,风大的时候簌簌发抖。柿子季过去了,楼下水果摊上开始摆冬枣和橘子,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夏言还是每天按时回来做饭,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坐在那张小餐桌前吃饭。但餐桌上比从前安静了,话少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变得更明显。有时候一整顿饭两个人也说不了几句话,不是没话说,是那些话都在嘴边转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夏言做了一锅酸菜鱼。鱼是下午去菜市场现买的,活鱼现杀,片得薄薄的。夏言片鱼片的功夫比以前好了太多,刀起刀落,白生生的鱼肉薄如蝉翼地码在盘子里。酸菜炒出香味,加汤煮沸,鱼片下锅滚了一滚就熟了,嫩白蜷曲,浮在金黄汤面上。
陈苓吃了两碗饭,夏言也吃了不少。两个人都吃得有点撑,靠在椅子上没动。餐桌上的碗碟还没收,汤锅里还剩了小半锅汤,酸菜和花椒的香味还袅袅地散在空气里。
夏言忽然开口:"陈苓,我下个周末要去趟许家。"
陈苓正在低头拿纸巾擦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干什么?"
"两边家长见个面,吃顿饭。"夏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我妈说算是正式定下来的意思。"
"定下来什么?"
"就……关系吧。"夏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算是订婚前的程序。"
陈苓把纸巾团起来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你一定要去?"
"嗯。"夏言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了,"我爸妈都在,我不去不合适。"
陈苓没再说什么。她把攥成团的纸巾放在桌上,站起来开始收碗。碗碟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把汤锅端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夏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说了一句:"那你去吧。"
夏言抬头看着她。陈苓没有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端着汤锅站在那里,侧着脸,下巴绷着一条很紧的线。
"陈苓,"夏言喊她。
"嗯?"
"你陪我一起去吧。"
陈苓转过头来。夏言还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一个人去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陪我去,好不好?"
陈苓看了她很久。汤锅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酸菜的味道缭绕着,她看着夏言仰起来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小片亮光,像漩涡中心最后一点水面的反光。
"好。"她说。
夏言笑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然后她站起来从陈苓手里接过汤锅,"我来洗,你去歇着吧。"
"不用——"
"我说我来洗。"夏言已经端着锅往厨房走了,步子比刚才轻了些,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陈苓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夏言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进锅里,她拿洗碗布擦着锅沿,动作很仔细。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肩膀和手臂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周六下午,陈苓陪夏言去了许家。
许家在城东一个高档别墅区里,独栋独院,门口种了两棵修剪整齐的松树。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夏言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陈苓把车速放慢了些,在许家院子门口停稳。
"到了。"她说。
夏言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去。陈苓也下了车锁了门,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夏言今天穿了件白色长袖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大方得体。但陈苓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捻着风衣下摆的边角。
许明远在门口等着。
陈苓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之前只在照片上见过,照片里他看起来高高瘦瘦,戴眼镜,笑得腼腆。真人跟照片差不多,个子不矮,眉眼端正,穿一件深蓝色衬衫,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他看见夏言过来,往前迎了两步,笑了笑:"来了,快进来,我爸妈在里面等着了。"
夏言也笑了笑:"许哥,这是陈苓,我朋友,陪我来的。"
许明远的目光落在陈苓身上,点了点头:"你好,常听小言提起你。进来坐吧。"
陈苓点点头,跟着夏言进了门。许家的客厅宽敞,装修得中规中矩,红木家具配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像是长辈的品味。许明远的父母迎出来,夏言上前一一打了招呼,姿态得体笑容到位,陈苓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一顿饭吃得很漫长。许母是个健谈的中年女人,拉着夏言的手问东问西,工作累不累,平时喜欢吃什么,家里父母身体怎么样。夏言一一答着,语气温软,偶尔还会开一两句玩笑。许父话少些,偶尔问夏言几句工作上的事,许明远坐在夏言旁边给她夹菜倒水,动作殷勤周到。
陈苓坐在夏言另一侧,低头吃饭。许家的菜做得不错,红烧肉炖得酥烂,清蒸鲈鱼鲜嫩,虾仁炒芦笋清脆爽口。但她没什么胃口,每一样只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夏言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到碗里,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旁人大概看不出来,但陈苓读懂了——你多吃点。
陈苓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饭吃到后半程,许母开始聊到正题。说许明远现在公司做得不错,以后结婚了可以让夏言不用那么辛苦,说家里房子车子都准备好了,说两家生意上也可以多走动,强强联合双赢双利。夏言的母亲在旁边点头附和,夏父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牵动的时候眼角纹路很深。
陈苓看向夏言。夏言一直在笑,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陈苓的视线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饭局散了的时候许明远送她们出来。站在院子门口,他侧过身来对夏言说:"下周末有空吗?我朋友新开了家餐厅,一起去尝尝?"
夏言看了陈苓一眼,然后对许明远笑了笑:"好啊,到时候看。"
许明远又转向陈苓:"陈小姐要是有空也一起来?"
"我周末可能要加班。"陈苓说。
"那下次。"许明远也不勉强,笑着点头。
上了车之后,陈苓发动引擎慢慢开出去。夏言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个晚上终于能呼吸了。
"累吗?"陈苓问。
"还行。"夏言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偏过头看着窗外,"他爸妈人还不错,对我挺客气的。"
"许明远呢?"
夏言沉默了几秒。"也还行,挺老实的一个人。"她的声音淡淡的,"至少不会欺负我吧。"
陈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再问什么,把车子汇入主路,往市区的方向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暖黄色的光时明时暗地照进车厢里,落在夏言的侧脸上。
回去之后她们都没再提那顿饭的事。夏言回到家就先去洗了澡,出来之后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如常。陈苓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一本杂志,翻来翻去也没看进去几个字。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言忽然开口:"陈苓。"
"嗯。"
"你说他以后会对我好吗?"
陈苓的杂志停在某一页上。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印刷体的字上,那些字排列得很整齐,但她一个也没读进去。"你希望他对你好吗?"
夏言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机放下,蜷起膝盖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空的点上。"我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就是在想,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跟一个不太熟的人住在一起,每天吃饭睡觉,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挺奇怪的。跟另一个人过一辈子,我从来没想过。"
陈苓终于放下了杂志。她看着夏言蜷在沙发角落里的样子,看着她的头发半干着披在肩上,看着她的下巴抵着膝盖,嘴唇轻轻抿着。那个画面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拧紧了,又酸又胀。
"你可以不跟别人过。"陈苓说。
夏言转过头来看她。客厅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照出两小点亮光。她看着陈苓,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陈苓,你有时候说话真的让人没法接。"
"那就别接。"
夏言把头转回去,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就好了。一辈子都在一个班里,一个学校,一个城市,一个房子。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苓看着她蜷缩的侧影。灯光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圈淡淡的暖边,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以前是。"陈苓说,"以后也可以是。"
夏言没有接话。她慢慢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陈苓,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
"晚安。"
"晚安。"
门合上了。陈苓听着门锁轻轻"咔嗒"一声,然后客厅就安静了。她把那本始终没看进去的杂志合起来放回茶几上,站起来去关客厅的灯。手碰到开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着夏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想起夏言刚才那句"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她也想知道。但她想要的"以后",跟夏言要去的那个"以后",是两条不同的路。她站在这条路上看着夏言走那条路,中间隔着一条越来越宽的河。
十月末的一场雨让秋天彻底冷下来了。
气温骤降了七八度,陈苓从衣柜深处翻出了冬天的厚外套。夏言那天回来的时候淋了点雨,头发湿了一缕贴在额角,进门直打喷嚏。陈苓赶紧去厨房给她煮了碗姜汤,端到她面前的时候还在冒热气。
夏言接过碗捧在手心里暖着手,低头喝了一口,被辣得皱起眉头。"好冲。"
"喝完,不然明天感冒。"
"知道了知道了。"夏言皱着眉一口一口地把姜汤喝完了,把空碗递给陈苓的时候嘴唇辣得红红的。她抿了抿嘴,忽然笑了:"陈苓,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煮面、炖汤、织围巾……哦不对,你还没给我织过围巾。"
"以前高三织过一条,后来你说丑,不要了。"
"那不是嫌丑,那是舍不得戴怕弄坏了。"夏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条围巾我现在还收着呢,在我家柜子里。"
陈苓拿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客厅的灯光从夏言背后照过来,她的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影里,表情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分不太清。
"明年冬天我给你织一条新的。"陈苓说。
"明年冬天"这三个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夏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软下来:"好啊,明年冬天。"
那个词在两个人之间飘了一瞬,轻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一边的土地上。
十一月初的时候,夏言开始往家里搬东西了。
先是几件不常穿的衣服,叠好了装进一个纸箱,放在客厅角落。然后是书桌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便利贴、笔筒、几个发卡、一面小镜子。她把它们收进一个塑料收纳盒里,盖上盖子,放在纸箱旁边。
陈苓看着那个角落一天天多起来的东西,什么也没说。
有一天晚上她起夜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夏言坐在纸箱旁边,拿着那面小镜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面镜子很普通,圆形的,塑料边框,镜子背面贴着张褪了色的贴纸,是只卡通兔子。
"这是高中的时候校门口那家小卖部买的。"夏言听见她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一块五一个,我买了两个,你一个我一个。你的那个是不是早扔了?"
"没有。"陈苓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在我抽屉里。"
夏言的手指在镜子背面摩挲了一下,把那面小镜子放进了收纳盒里,盖子合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来看陈苓。月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银白色,夏言站在那片月光和阴影交界的地方,表情看不太清。
"陈苓,"她说,"我可能下个月就要搬了。"
陈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喝水的杯子。杯壁是凉的,她的手指也凉,贴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更凉。
"搬去哪?"
"许明远那边有套房子,他说可以住过去。"夏言的声音很轻,"先把东西搬过去一些,等订婚之后……就算正式住了。"
"哦。"
陈苓转身回厨房倒了杯水,热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蒸汽扑在她脸上,暖的,但她觉得手还是凉的。她端着那杯水走出来,经过夏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夏言。"
"嗯?"
"你的东西可以慢慢搬。"
她说完这句话就回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夏言站在客厅中间,月光照着她一个人。纸箱和收纳盒堆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堆沉默的行李。她低头看了看那些箱子,又抬头看了看陈苓那扇关着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客厅的灯关掉了。
黑暗里,她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也回了房间。
那之后的一周,夏言没有再往纸箱里放东西。那个角落维持着原样,几箱杂物堆在墙边,像是被人遗忘了。
但陈苓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陈苓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晚。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开着,夏言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陈苓换了鞋走过来,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打印出来的,几页纸订在一起,封面印着几个字,隔着距离看不太清。但陈苓看见了"婚前协议"四个字。
她的脚步停了。
夏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那叠文件拿起来翻了翻,语气很随意:"许家那边拟的,让我看看有什么要修改的。就那些东西,财产什么的,写得很清楚。"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土豆炖牛肉。"
"好。"
陈苓走到餐桌边坐下,夏言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摆好。土豆炖牛肉确实是她爱吃的,汤汁浓稠,牛肉炖得酥烂入味。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味道是对的,但她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夏言坐在对面,也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陈苓,"夏言忽然说,"下周日我要去试婚纱。你陪我去吧。"
陈苓的筷子在碗沿上搁着。"婚纱?"
"嗯。许明远他妈说订婚宴上也要穿婚纱,她联系了家店,让我去试试。"夏言的声音很平,"我一个人去,穿那东西给自己看也没什么意思。你陪我去,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陈苓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米粒白生生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油光。她用筷子拨了拨那些米粒,说:"好。"
"那就这么定了。"夏言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日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
婚纱店在东三环,一层沿街的门面,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白色的婚纱,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夏言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店员迎上来,确认了预约,带着她们往里面走。
试衣间很宽敞,三面都是镜子,中间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台子。夏言跟着店员进去挑婚纱了,陈苓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等着。店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茶几下摆着几本婚纱杂志,封面上都是穿着白纱笑容甜美的模特。
陈苓拿起一本随手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她坐不住,站起来走到试衣间的帘子外面,隔着厚重的布帘听见里面店员和夏言说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动和轻声的交谈。
过了十几分钟,帘子拉开了。
夏言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白色婚纱,缎面的裙摆拖在身后。款式不算复杂,一字肩设计,露出锁骨和肩颈的线条,腰线收得很细,裙摆从腰部散开铺下去,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她站在那里,站在三面镜子的中间,每一个角度都映出她的影子。
店员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说着"这款很衬您的气质""腰身设计特别显瘦"之类的话。夏言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表情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倒影。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向陈苓。
"好看吗?"
陈苓站在镜子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夏言穿着白纱站在那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层柔光里。她的锁骨在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脖颈修长,肩膀的线条柔和地弯下来。
陈苓想,这应该是一辈子最难忘的画面了。她想过很多次夏言穿婚纱的样子,在她十七岁那年夏言说"以后我结婚你要当伴娘"的时候想过,在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夏言抱着鲨鱼毛绒玩具说要跟她过一辈子的时候想过。她想过很多次这个画面,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以这样的立场来看。
她站在那里,看着夏言站在三面镜子的中间,光影流转在白色的缎面上,像一圈圈无声的水纹。
"好看。"陈苓说。
她的声音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言在镜子里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夏言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裙摆上的褶皱。"那就这件吧。"她对店员说。
店员笑着说好,帮她把帘子拉上了。
陈苓坐回沙发上,继续翻那本婚纱杂志。翻了三页她才发现书拿反了,她把书正过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玻璃窗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落在橱窗玻璃上,一道道水痕蜿蜒流下来,把橱窗里那件白色婚纱的倒影模糊了。
陈苓坐在沙发上,听着试衣间里帘布拉动的窸窣声,听着夏言跟店员轻声说话的动静。那些声音隔着布帘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想,等夏言出来的时候,雨应该就停了。
唉……明天又要去上学了,初三你假糍粑!2
想看后续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