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早上六点半夏玖玖就醒了，冬天起床真是一件难事。1

起来后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天还是灰蒙蒙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积雪，看来昨夜的雪还没落下来。她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冷空气猛地灌进来，冷得她一激灵，赶紧又关上了。

洗漱好后，夏玖玖站在镜子前穿上准备好的衣服。

她头戴一顶灰色贝雷帽，身上是一件宽松的黑色双排扣大衣，衣摆垂到膝头。灰黑条纹围巾绕在颈间，末端坠着蓬松毛球。腿上套着厚袜，翻出一截灰色针织袜套，脚上踩着厚重的黑色长靴，挎包斜搭在身侧，里面还放着今天打算送出的礼物。

没问题，这样不会冷也很符合采访者的身份。

出门前她给祁煜发了消息。

祁煜很快就回复了消息，是一只比着ok手势的卡通小鸭子。

收到消息后，夏玖玖将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帆布包，礼盒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隔着帆布她都能摸到那个方方正正的轮廓。

推开门后，走廊里很安静，舍友余欢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下楼。

走出宿舍楼大门的那一刻，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校门口走。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早起的学生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自己早上不会吃太多，刚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出门前吃了一片面包。

夏玖玖走到校门外的路边，正准备掏出手机看地图确认一下去地铁站的路线，忽然听到一声车鸣。

她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打开了。祁煜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随意搭了一条围巾，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的，也没有被风吹乱。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看到夏玖玖看向自己是嘴角微微上扬。

夏玖玖愣住了。

她走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祁煜摸了摸鼻子后回答。

祁煜拉开副驾驶的门。

祁煜咽了口唾沫，面色依旧如常。

夏玖玖站在车门边，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两秒。

祁煜回答得很自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夏玖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祁煜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回答也很平常。虽然觉得奇怪，但这种事因该也没必要骗自己，总不可能祁煜专门来接自己的吧？

怎么可能，这样一来祁煜的说法还真的很合理。

车里暖气开着，座椅上还铺了一条薄毯，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祁煜发动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夏玖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天还没完全亮透，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冒着白气，环卫工人正扫着落叶。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低低的嗡鸣声。

可能是起得太早，也可能是车里太暖和，夏玖玖的眼皮越来越沉。她本来还想找点话题聊聊，但没撑过两个红灯，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祁煜在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夏玖玖歪着脑袋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围巾松了些，露出半截下巴。

祁煜看了一会，绿灯亮了就转回去继续开车，不过看上去心情很好。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夏玖玖全程没有醒。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快到目的地了，窗外是一个她上次来过的地方，白沙湾的那座桥就在前面，远处的建筑若隐若现。

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发现身上是她睡着之前盖的那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肩膀。

到工作室门口后，祁煜熄了火。

夏玖玖的脸微微红了，她把毯子叠好放在座椅上，拿起帆布包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祁煜锁好车，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夏玖玖叫住他。

祁煜停下脚步，转过身。

夏玖玖走上前，帆布包被她抱在怀里，她低头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那个蓝色的礼盒。

礼盒不大，被她双手捧着，深蓝的表面贴着银色的纸剪浪花，是海洋的样子。

祁煜看着那个礼盒，嘴巴微微张开。

夏玖玖把礼盒递过去。

祁煜有些惊讶，郑重其事地从夏玖玖手中结果礼盒，手指碰到夏玖玖手的时候顿了一下。

正在这个时候，夏玖玖感觉到脸上落了一个凉凉的东西。她抬头看，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正从天上落下来，“柳絮因风起”，转转悠悠才飘落在地上。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很细的、很稀疏的雪粒，飘在半空中，落在肩上和头发上，一下子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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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玖玖和祁煜站在工作室门口的空地上，两人仰头看着雪落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等夏玖玖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祁煜正看着她，手里捧着那个礼盒，雪粒落在他的紫发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夏玖玖点点头。

祁煜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那只小鲸鱼。

圆滚滚的身体，歪歪的皇冠，蓝灰色的背上还带着夏玖玖上色时留下的一点不均匀的笔触。

小鲸鱼躺在盒子里的蓝色的拉菲草上，像在一片小小的海里。

祁煜呆呆的看了它半晌。

随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鲸鱼的皇冠，然后抬起头看向夏玖玖。

祁煜伸手拂去夏玖玖头上的雪，他唇角微弯，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光。

夏玖玖脸上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祁煜点点头。

祁煜把盒子小心地合上，抱在手里。

他带着夏玖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夏玖玖，雪落在他的肩膀上。

夏玖玖跟着他往前走，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起踩在门前空地的石板路上。雪粒落在她的帽子和围巾上，冰冰凉凉的。

年年都会有初雪，今年的这场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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