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一隅,隐着一处与世隔绝的寒冰魂师部族。
这里世代修习普通冰系魂力,性情温静,族风安稳,千百年来从无半分极致力量现世。直到陆筠降生的那一日,漫天暖季骤然落霜,整座部族的草木一夜凝白。
她自落地起,便与旁人不同。
寻常婴儿啼哭温热、气息柔和,唯有陆筠,生来周身萦绕淡淡寒霜,指尖轻点便能凝结薄冰。襁褓中的她安静异常,不哭不闹,一双剔透的冰蓝色眼眸澄澈冰冷,像是封冻了千年的寒潭,没有孩童的懵懂软糯。
族中长老占卜观气,神色凝重——
此子身负极致寒冰先天体质。
极致之力,是万千魂力中最顶尖的存在,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赋。
可在安稳平庸的部族里,这份天赐,却成了人人畏惧的灾异。
自小,陆筠便是异类。
别的孩童追逐嬉闹、抱团玩耍,唯独她孤身一人站在角落。她无心伤人,可周身不自觉外泄的寒气,会冻僵身边的花草,冻凉旁人的指尖。
同龄孩子不敢靠近她,一碰便会被刺骨寒意冻得瑟瑟发抖,久而久之,人人避之不及。
“别碰她,太冷了。”
“她的寒气会冻伤人。”
“她和我们不一样。”
细碎的话语,从幼时起,就一遍遍落在她耳边。
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天生寒凉,只是拥有别人没有的力量,她从未主动伤害任何人,却生来就要承受所有人的疏离与戒备。
父母疼爱她,却也畏惧她的力量。他们小心翼翼护着她,却从不敢让她靠近族人聚集的地方,甚至很少主动抱她。那一点点亲情,也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岁岁年年,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无人相伴。
她的性子越来越冷,不闹、不笑、不求陪伴,小小年纪便比所有人都沉静倔强。
六岁,武魂觉醒之日,彻底定格了她孤寒的命运。
部族武魂殿中,灵光洒落。
当所有族人陆续觉醒普通冰系花草、兽类武魂时,陆筠的武魂现世的那一刻,整座大殿温度骤降。
地面寸寸结霜,数根通透冰蓝的竹枝自地面破土而生,竹身凛冽,竹叶凝霜,细碎的白色霜蕊微粒漫天漂浮,寒意霸道、凛冽、极具破坏力。
寒棂竹,极致寒冰强攻武魂。
极致寒冰现世的瞬间,殿内所有族人瞬间色变。
这力量太过霸道、太过暴戾、太过不可控。它不属于温和的部族,它锋芒毕露、寒绝千里,稍有不慎,便能冻伤同族、摧毁居所。
长老长叹:“此子天赋绝世,却煞气太重,部族无人能教,无人能镇。留族中,终是隐患。”
没有人包容她的特殊,没有人欣喜她的天赋。所有人只看到她的危险、她的不同、她的不可控。
族中议论四起,人人惶恐。最终族中商议出最后的决定——
遣她出山,入世历练,禁归部族,直至她能完全掌控自身极致寒冰之力。
说是历练,实则是驱逐。
八岁那年,小小的陆筠孤身离开生养她的部族。
没有人送别,没有人牵挂。她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一步走出居住八年的极北山谷,身后是所有族人避之不及的目光。
她生来带霜,生来锋利。天赋是她的荣光,也是她一生最初的枷锁。
此后半年,她独自流浪山野,与凶兽缠斗,与自身暴走的极寒之力对抗。一次次魂力反噬,一次次经脉刺痛,一次次孤身自愈。
她习惯了风雪独行,习惯了冷暖自渡,习惯了世间所有人,皆畏她寒霜。
直到那一日,圣魂村外的山林。她遇六岁的唐三,遇满地温柔生长的蓝银草。
世人皆惧她寒竹凛冽,唯独一人,惜她骨血温柔,容她满身冰霜。
那是她孤寒八年人生里,第一次遇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