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玫瑰不酿酒
队内的信息素适配检测报告贴在练习室公告栏的那天,阳光亮得刺眼。
白纸黑字,冰冷的数据,清清楚楚写着——陈奕恒(Omega·野玫瑰)&王橹杰(Alpha·白兰地),适配度97%,队内最高。
97%。
是天生该相互救赎、相互沉溺的契合,也是困住他们整整一年的枷锁。
团训有明文规定。
未成年分化期,高适配Alpha与Omega必须强制隔离。
杜绝一切信息素安抚,杜绝靠近,杜绝所有本能里的偏爱。
陈奕恒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那串数字,后颈贴着的加厚抑制贴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他的野玫瑰信息素安分得过分,像一朵提前枯萎的花。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是王橹杰。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隔着半米的距离,默契得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凌晨练舞,陈奕恒易感期躁动难安,不用说话,王橹杰的白兰地信息素会轻轻漫过来,冷冽醇厚,稳稳压住他躁动的玫瑰香;从前休息间隙,他们挤在一张沙发,信息素无意识缠绕,温柔得能裹住一整个夏天的晚风。
可自从报告出来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公司约谈、教练叮嘱、所有人善意的提醒,汇成一句轻飘飘的:你们太契合,太危险,必须离远点。
于是他们学会了克制。
极致的契合,换来极致的疏离。
王橹杰的白兰地信息素从此彻底封死,像封了一坛永远不会开封的酒。无论训练多累、情绪多沉,他永远死死压制着腺体,半分气息都不肯外泄。
陈奕恒也逼着自己适应。
硬生生戒掉唯一能安抚自己的白兰地,靠大把的抑制剂、厚重的阻隔贴,熬过每一个难熬的分化期。
野玫瑰没了酒养,只会慢慢干枯。
这天深夜,又是陈奕恒的易感期。
天气闷热,练习室只剩他一个人。抑制贴早已被汹涌的信息素冲得失效,滚烫的、焦躁的野玫瑰气息肆意蔓延,带着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扎着他的神经。
浑身发烫,四肢发软,后颈腺体疼得他微微发抖。
他蹲在镜子角落,把头埋进膝盖,死死咬着唇。
以前这个时候,王橹杰一定会来。
哪怕只是悄悄站在门口,放一点点温和的白兰地气息,就能让他所有的煎熬尽数消散。
可现在,他不敢盼。
也不能盼。
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练习室门外。
陈奕恒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太熟悉这个脚步了,熟悉到哪怕隔了百米、隔了无数个刻意疏远的日夜,也能一秒分辨出来。
是王橹杰。
门没有开。
只有一丝极淡、极克制的白兰地味道,从门缝里偷偷渗进来。
不是安抚的温柔,是极致压抑的、颤抖的气息。
陈奕恒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王橹杰就在门外。
他一定是闻到了失控的玫瑰香,一定是本能驱使着他想进来、想安抚、想把所有的温柔信息素都渡给他。
可规矩在,理智在,未来在。
王橹杰不敢进。
那缕白兰地气息只停留了两秒,就被主人硬生生掐断,干净得决绝,带着自残式的克制。
Alpha强行收回外泄的信息素,是会反噬的。
陈奕恒清清楚楚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像有一把刀,精准扎进陈奕恒的心脏。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轻轻贴着冰冷的门板。
门内是濒临失控、苦苦支撑的野玫瑰。
门外是强行隐忍、自我折磨的白兰地。
97%的适配度,让他们能清晰感知彼此所有的痛苦。
陈奕恒能感知到门外那人腺体的胀痛、胸腔的闷痛,感知到他汹涌的本能和死死坚守的理智在剧烈拉扯。
王橹杰也一定能感知到,门内的少年有多难熬,有多无助。
可他们隔着一扇门,隔着规矩,隔着前途,隔着无数身不由己,连一句关心、一点靠近,都成了奢望。
“橹杰。”陈奕恒对着门板,用气音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破碎,“你疼不疼?”
门外一片死寂。1
97%适配度太虐了
没有回应,没有脚步声,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陈奕恒知道,他在躲。
他不敢应声,不敢停留,不敢让自己再贪恋半分。
过了很久,久到陈奕恒的双腿已经发麻,门外才传来极轻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走了。
彻底走了。
练习室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他孤零零的野玫瑰信息素,空荡荡地飘在空气里,尖锐又荒芜。
没有白兰地中和的玫瑰香,只剩刺骨的孤单。
第二天清晨,全员集合训练。
阳光正好,所有人都状态轻松,只有他们两个人,眼底都压着浓重的青黑。
教练照例叮嘱:“你们两个记住,始终保持距离,信息素绝对不能交融,这是底线。”
两人同时低头,轻声应道:“知道了。”
声音整齐,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知道,昨夜一扇门的距离,几乎熬垮了两个人。
休息时,陈思罕拿着水凑过来,无意感慨:“真可惜啊,你们俩适配度这么高,要是不用隔离,彼此能省好多罪。”
陈奕恒捏着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瓶身微微变形。
是啊,太可惜了。
可惜天生契合,却天生不能相守。
他侧头,余光刚好对上王橹杰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极其默契、极其迅速地移开目光。
像避开一场致命的心动。
陈奕恒闻到一丝极淡的、隐忍的白兰地味。
是王橹杰情绪不稳,没忍住泄出的一点气息。
那味道不再是从前温柔醇厚的酒香,带着压抑的苦涩、隐忍的疼痛,短短一瞬,又立刻被彻底封存。
王橹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在为自己失控泄露的信息素道歉。
为这该死的、不受控的心动道歉。
陈奕恒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事。”
怎么会没事。
有事的。
大事。
是他们明明相拥就能治愈彼此,却只能看着对方独自煎熬;是他们天生一对的信息素,这辈子都不能完整相融一次;是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明明彼此最懂,却只能假装陌生。
后来又一次体检。
医生看着数据轻轻叹息:“长期强制隔离、压抑信息素,你们两个身体都受损了。Omega易感期愈发严重,Alpha信息素郁结,再这样下去,会一直互相影响,永远无法彻底稳定。”
陈奕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的野玫瑰,彻底枯了。
不再热烈,不再鲜活,只剩常年压抑的荒芜。
王橹杰的白兰地,也再也没有开过坛。
一坛好酒,永远封存,再也没有属于它的玫瑰。
离开医务室的时候,走廊没人。
王橹杰忽然停下脚步,第一次在无人的时候,认认真真看着陈奕恒。
眼底是藏了无数日夜的疲惫、遗憾,和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陈奕恒。”他低声唤他,声音哑得厉害,“你会不会恨我?”
恨我明明能安抚你,却一次次袖手旁观。
恨我为了所谓的前途,推开了最契合、最珍贵的你。
陈奕恒抬眼,眼眶通红,却轻轻笑了,笑得又轻又疼。
“不恨。”
“我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97%的天生契合,最后落得两两损伤。
遗憾我的玫瑰,这辈子,再也没能酿过一次属于你的酒。
他们终究输给了规则,输给了年少身不由己,输给了所有不能说出口的深情。
从此世间有千万朵玫瑰,有千万坛好酒。
唯独野玫瑰不酿酒,白兰地不开封。
唯独他们,永不相融,终生遗憾。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