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浴池边沿,看着氤氲水汽从池面升腾而起,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本想着今晚这关就过了。
可她低估了温如谦。
“殿下,”温如谦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水备好了,我伺候您更衣。”
顾昭禾一下子从浴池边沿弹了起来,差点一脚踩进池子里,她可不会游泳。赶紧扶着旁边的柱子站稳,结结巴巴地应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
便她听见温如谦轻轻笑了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他还穿着方才那件浅青色的衣袍,袖口卷了几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搭着一方干净的巾帕。
“殿下从小便是我近身伺候,怎么越大越生分了。”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
顾昭禾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团被她胡乱拉扯得愈发紧实的衣带,这系法她不会解。
温如谦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没有急着动手,先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腰间的衣带上,动作轻巧而熟稔地开始解那个结。
顾昭禾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慢慢和原主的记忆慢慢融合,温如谦是她的正夫,按照这个世界里的规矩,他伺候她洗漱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本分。可她不习惯,所以她从来没有让他真正近身伺候过——成亲以来,每次沐浴更衣她都会找各种借口将他支开,要么说自己累了想自己待会儿,要么说要处理公文让他先去歇息。
温如谦从来没有拆穿过她。
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指尖在她腰间轻轻动作。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股清淡的墨香,温热的,有规律的,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好了。”温如谦轻声说,衣带应声而落。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温如谦已经顺势将那件外袍从她肩上褪了下来。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回,温柔而妥帖,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
衣料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浴房里格外清晰。
突然想到,自己身上那些痕迹,还没有遮住。
浴房里安静了很长一瞬。
温如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她裸露的肩头、锁骨、胸口。那些痕迹在氤氲的水汽里格外显眼——深浅不一的红痕从她肩颈处一路蔓延到锁骨下方,有几处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像是在白皙的肌肤上开出了暧昧的花。
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了某处,然后听到他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吸了一口气。
“殿下,”温如谦开口了,声音还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您身上这些……是撞到门框撞出来的吗?”
顾昭禾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乱飞。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自己都能看见,锁骨下方那枚红痕分明是被
用力吮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浅浅的牙印,只要稍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傻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任由那些羞耻的痕迹暴露在温如谦的目光下。
温如谦站了一会儿,将手里的巾帕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锁骨下方那枚最显眼的痕迹上。他的指腹温热而干燥,覆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极轻极缓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这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也是撞到的吗?”
顾昭禾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温如谦没有等她回答。他的手指从她锁骨处缓缓上移,滑过她的脖颈,最后停在她下颌处。他微微用力,将她垂下的脸抬起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看着她躲闪的目光,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角,看着她耳根那一片近乎透明的红。他看了很久,久到顾昭禾几乎要以为他会发怒。
可他没有。
温如谦只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吓到她一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润沉稳的调子,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来不及收回去的暗色:“殿下,水要凉了。先沐浴吧。”
他说完,转身走到浴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往里面添了一勺热水。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昭禾站在原地,心里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没有穿衣服,那些痕迹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可温如谦却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只是背对着她,安静地替她调好水温,然后将干净的巾帕和澡豆整整齐齐地摆在池边。
“我在外面等您,”他说,“您慢慢洗,不着急。”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浅青色的衣摆擦过屏风边缘,消失在那一端。
顾昭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温如谦什么都看到了。看到了那些痕迹,也发现了她的慌张和心虚,可他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暴怒或失控。他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给了她一个台阶下,给了她一个可以躲藏的空间。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缓缓滑进浴池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她身上那些痕迹掩在水面之下。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方才温如谦指尖落在她锁骨上的触感——温热的,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